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這個話題。
傍晚李昭珩又出去了,說去城南一趟,晚些回來。林淑玉沒有問他去做什麼,只是讓廚房留了飯溫著。
夜色漸深,她坐在窗下翻那本北地風物誌,翻到“桃汛”一節時,她忽然想起田莊上那片桃林,那些新開的桃花在春風裡搖曳的樣子,和那隻掛在亭角的竹編風鈴叮叮噹噹的聲響。
她合上書,走到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書房那邊還亮著燈,目光在那裡停了一下。
她轉身回了屋,吹了燈躺下。
第二天一早,林淑玉醒來時發現枕邊放著一枝桃花。花枝斜斜地擱在小几上,插在一隻青瓷小瓶裡,瓶裡盛著清水。
桃花己經半開了,花瓣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像是剛從枝頭折下來的。
她坐起來,看著那枝桃花看了好一會兒。窗外日光正好,透過窗紙落在花瓣上,把那一抹淺粉照得格外鮮活。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微微顫了顫,像一隻剛睜開的眼睛。
青杏端著熱水進來,看見那枝桃花便笑了:“小姐,殿下今兒一早去莊子上辦事,走之前折的,讓奴婢插好放到您枕邊。說您前幾日唸叨田莊上的桃花快謝了,怕您看不到。”
林淑玉沒有接話,只是又看了看那枝桃花,淡淡說了句:“他倒是想得周全。”
日光透過半開的窗扇,落在那枝桃花上,在牆面上投下一小片細細的花影。
西月初十,沈家終於到了北境駐地。
訊息傳回京城時,己經是三天後了。
林淑玉正在東跨院翻看田莊新送來的春賬,青杏從外頭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鬆快的神色:“小姐,沈家那邊來信了,說沈家女眷一切安好,沈小姐還託人捎了一句話給您。”
林淑玉放下賬本:“什麼話?”
“沈小姐說,北境的桃花果然比京城開得晚,花苞還是青的。”青杏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句話有些莫名,“小姐,沈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淑玉坐在窗下,日光落在她手邊那枝己經半謝的桃花上,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才輕輕說了一句:“她是在說她很好。”
青杏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平靜的模樣,沒有再追問,只把信擱在桌角便退了出去。
林淑玉獨自坐在窗下,拿起那隻青瓷瓶看了一會兒。
瓶裡的桃花己經謝了大半,花瓣邊緣捲起,顏色也淡了許多。她伸手抽出一枝己經枯萎的,放在掌心看了看,輕輕放回瓶中。
傍晚李昭珩來東跨院用晚膳。
兩人面對面坐著,桌上一碟清炒時蔬、一碟醬燜鴨、一碗蓮藕排骨湯。他夾了一塊鴨肉放進她碗裡:“沈家的事,你那邊有聽到什麼風聲嗎?”
“沈小姐託人帶了一句話,說北境的桃花還是青的。”林淑玉把鴨肉夾起來咬了一口,“沒有旁的話。”
李昭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低頭吃了一會兒飯,忽然放下筷子:“林淑玉,若是有一天......我想去北境看看。”
林淑玉端著湯碗的手指沒有動:“殿下想去北境做什麼?”
“去看看蘇靖遠戰死的地方。”他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去看看那片開得晚的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