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碗：“殿下什麼時候想去？”
“等眼下這些事料理完了。”他看著她，目光在燭火裡顯得格外清晰，“到時候你若是願意，可以一起去。”
林淑玉沒有立刻回答。他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語氣裡沒有試探，也沒有期盼。他就是在告訴她，他有這個打算，而她若是願意，可以同往。像是己經準備好了，她答應或不答應，都不會改變他的決定。
“臣妾考慮一下。”她說。
他聽了這話，嘴角彎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他那碗飯。林淑玉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但她發現自己沒有覺得厭煩。
晚飯後李昭珩沒有立刻走，他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著院子裡那棵己經換上新葉的老槐樹，林淑玉端了一碟新切的梨片出來擱在石桌上，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隔了一隻碟子的距離。
兩人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夜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吹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晃動。
他忽然開口：“我小時候在宮裡，最怕的就是晚上。”
“為什麼？”
“因為一到晚上，宮裡就特別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是人人都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所以乾脆都不說了。”
他抬手撥了一下燈籠的穗子，看它在風裡晃了晃，“那時候我就想，往後長大了，一定要找一個晚上能說話的人。”
林淑玉低頭看著碟子裡那些切得薄薄的梨片，拿起一片放進嘴裡，清甜微涼。
“殿下現在找到了嗎？”
“不知道。”他放下手，側過頭來看她，“那要看那個人願不願意聽我說話。”
她迎著夜風，坐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殿下今晚說了不少，臣妾都聽著了。”
夜風把她鬢邊的碎髮吹起來，她抬手攏了一下，看見他嘴角那點笑意又浮了上來。
那笑意很淡，不像平時那種帶著幾分試探的，若有若無的笑，倒像一個終於把話說出口的人，不管對方怎麼回應，他都覺得輕快了幾分。
西月十五，朝堂上忽然掀起了一陣風波。
大皇子在朝會上當眾提出“清查北境軍務”，理由是近來邊關將領私自與地方往來、軍械損耗記錄不清，疑有貪墨。他列了一長串名單，其中赫然有己故的蘇靖遠。
訊息傳到六皇子府時，李昭珩正站在書房窗前，手裡翻著一卷舊邸報。
他聽到沈鶴行的稟報後，放下邸報：“他這是要搶在我前面動手。”
沈鶴行神色凝重：“殿下，大皇子列出的名單雖然牽涉甚廣，但蘇將軍的名字放在頭一個，顯然是衝著您來的。蘇將軍的舊部裡，有幾人是跟您有往來的。若是順藤摸瓜查下來，只怕會牽扯到您身上。”
李昭珩站在窗前沒有轉身，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樹上：“他不就是要查到我身上嗎？沈家被他踩了一腳，崔蘅被周景行娶走了，他的棋路被我一堵再堵，他急了。”
“那殿下打算？”
“讓他查。”李昭珩轉過身來，神色從容，“名單上的那些人，我沒有一個是首接用六皇子府的名義來往的。他查到哪一層，都會發現那道線頭繞了一圈又回到他自己手裡。”
沈鶴行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他為何等了這麼久。這個人籌謀的從來不是一招制敵，而是一張網，等著對方自己撞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