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林淑玉正坐在廊下等他,沒有進門,便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跪了一個多時辰,膝蓋有點麻。”
“廚房燉了參湯。”
他應了一聲,卻沒有站起來,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院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光。春末的風帶著一絲夏初的暖意,拂在臉上像是一層薄薄的熱紗。
“林淑玉。”他終於開口,“接下來京城會亂一陣子。”
“臣妾知道。”
“亂過之後,可能會好一些。”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接話。她知道他說“好一些”的時候,指的是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襬:“走吧,喝參湯去。”
她起身跟在他身後往裡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殿下,若是大皇子倒了,殿下會站在什麼位置?”
他回過頭來看著她,長廊的燈籠剛點上,暖黃的光落在她臉上。
他想了想:“我不想站在什麼位置上。我想要的,就是不用再防著旁人了。”
林淑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比他在朝堂上遞鐵匣子時說的任何一句都更有分量。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屋裡。
五月初,大皇子府被查的訊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朝堂上接連震動,幾位曾經跟大皇子走得近的官員先後被罷免,永昌伯府那邊雖然己經離京,但牽連仍在。
宮中傳出訊息說,大皇子被禁足在府中,不得外出,連大皇子妃也被限制了出入。
林淑玉坐在東跨院裡翻看田莊送來的夏收賬目,日光透過新發的槐樹葉在她肩上落了一片碎影。
李昭珩站在廊下跟沈鶴行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比起前陣子鬆弛了許多。
等他進了屋,林淑玉看了他一眼:“殿下今日氣色不錯。”
“睡得好了。”
他在她對面坐下,伸手拿了碟子裡一顆青梅在手裡轉了轉,“大皇子那邊的事,基本上定了。皇上己經下旨,削了他的差事,讓他閉門思過半年。半年後怎麼處置,到時候再說。”
林淑玉點了點頭:“那殿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他咬著那顆青梅:“打算去一趟北境。蘇靖遠的事,該有個交代了。他留了那樣一份東西,我不能讓他身後什麼都沒有。”
她聽見“北境”兩個字,手指在賬冊上輕輕頓了一下。
他說過,他想去看看蘇靖遠戰死的地方,去看看北境那些開得晚的桃花。他還說過,她若願意可以一起去。
“殿下什麼時候出發?”
“還沒定。”他把青梅核吐在碟子邊沿,“沈鶴行要去,鄭遠也要跟著。府裡的事,我打算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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