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情深》第六十八章 風鈴響起來的時候(1)

作者:作緣·29天前

六月中旬,宮裡傳來訊息,說大皇子的處置定了。削爵,貶為庶人,流放嶺南,永世不得回京。

旨意下得乾脆利落,滿朝文武都鬆了一口氣。

林淑玉接到訊息時正在院子裡看青杏晾新曬的梅子幹,日光把梅子的表面曬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她聽完周嬤嬤的稟報,只說了一句知道了,便繼續低頭翻曬那些梅子幹。

青杏在旁邊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小姐,大皇子倒了,往後殿下是不是就不用再防著誰了?”

林淑玉把一顆翻過面的梅子擱回竹匾裡,語氣平平的:“防人之心,什麼時候都少不得。”

青杏聽了,沒再追問。

六月底,東跨院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己經長滿了,遮了大半個院子。

林淑玉坐在樹下的竹椅上翻一本新送來的話本,讀到一節時,目光在紙頁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方才翻晾的那一匾梅子幹,想起去年這時候她剛嫁進六皇子府,青杏問她“小姐要不要去園子裡看看”,她說“天太熱,懶得動”。

那時的日子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紗,一切都跟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可如今她坐在槐樹下翻書,風把書頁吹得嘩啦啦響,她抬手壓住的時候,忽然發現那層紗不知什麼時候己經不見了。

她把書合上,端起身側小几上的涼茶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不涼,像這個夏天緩慢流過她指尖的日光,安靜而悠長。

七月初,第二封信到了。

這回是李昭珩親筆寫的,信紙比上一回厚了幾分,開頭第一句便是:“北境的桃花己經謝了,比你那邊晚了一個多月。”

他寫這信的時候大概正坐在某處驛站窗下,墨跡有幾處被風乾得不太均勻,像是寫寫停停、想了又想才落筆。

他在信裡說蘇靖遠的墓己經修好了,立了一塊青石碑,碑上刻了“忠烈”二字,是他請當地一個老石匠刻的,工錢給得比市價多了一倍。

他又說北境的夏天確實短,太陽一落山就涼得像是秋末,晚上得生爐子才能睡得安穩。

信末又問了一句:“府裡那隻三花貓還在廊下睡嗎?替我撓撓它。”

林淑玉看完信,把信紙在桌上攤平晾了一會兒,等墨跡徹底幹了才摺好收進信封裡。

青杏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進來,看她正在收信便笑眯眯地問了一句:“小姐,殿下信上說什麼了?”

林淑玉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說北境冷,還叫撓撓貓。”

青杏低頭忍了一會兒笑,沒忍住:“那小姐要回信嗎?”

林淑玉沒想好。到了下午,她便讓人磨了墨,提筆寫了一封回信。

寫府裡一切都好、貓還在廊下睡、東跨院的槐樹今年葉子比去年密、梅子幹己經曬好了裝了兩壇。

寫到末尾她停了一下,加了一句:“北境的桃花明年還會開,殿下記得看。”

她寫完看了一遍,覺得語氣太過平常,沒有撕掉重寫,只在末尾又添了一行:“府中的風鈴響起來的時候,我想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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