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加得突兀,她寫完之後自己也愣了愣。墨跡己經幹了,塗掉反而顯得刻意,她便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封了口,交給門房送出去了。
信寄出去之後,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像自己會做的事,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便也不再去想。
七月末,柳氏來了一趟。她在東跨院裡坐了大半個下午,喝了兩盞茶,說五皇子近來接了一份差事,在京畿一帶巡防,忙得腳不沾地。
林淑玉給她續茶時,柳氏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淑玉,我在孃家那邊聽到一個風聲,說皇上最近在考慮立太子的事。”
林淑玉端著茶壺的手穩如往常:“立誰?”
“還沒定。但朝中不少人覺得,這回六殿下可能會有戲。”
柳氏看著她,“你心裡有沒有數?”
林淑玉放下茶壺:“他人在北境,連朝會都不上,這事怕是輪不到他。”
柳氏看了她片刻,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我也這麼想。但朝中的人不這麼想。”
兩人又說了幾句家常話,柳氏便起身告辭了。林淑玉送她到門口,回來時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立太子的事她不是沒想過,但她跟李昭珩之間從來沒有認真談過這個。她甚至不太確定他想不想要那個位置。
她在石凳上坐下,抬頭看了一會兒頭頂那棵老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她低頭看那些葉子看了很久,首到青杏來叫她用晚膳,她才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轉身進了屋。
八月初,京城又起了一股暗流。這回的源頭不在朝堂上,而在市井之間。
先是城東幾家茶樓酒肆裡開始有人議論,說六皇子李昭珩前些年在北境時曾與蘇靖遠私下往來甚密,蘇靖遠又是被大皇子的人害死的,如今大皇子倒了,六皇子倒成了漁翁得利的人。
這說法傳得有鼻子有眼,像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推波助瀾。
林淑玉是在去田莊的路上聽車伕提了一嘴的。
她當時正掀簾看外頭的秋色,聽見“六皇子”三個字便放下了簾子:“你方才說茶樓裡的人在議論什麼?”
車伕連忙噤聲,說自己也只是聽了一耳朵,不敢亂傳。
林淑玉沒有再追問,靠回軟墊上闔了眼。
回到府裡她便讓周嬤嬤去打聽了一圈。周嬤嬤回來時臉色不太好,說這事確實傳得廣了,而且不像是偶然議論,倒像是有人在幾個關鍵的茶樓同時放了話。
林淑玉聽了,沉默了片刻:“查一查這些議論是從哪家鋪子先傳出來的。”
周嬤嬤應聲去了,過了兩日來回話,說最先傳出這話的是城東一家叫聽雨軒的茶樓,而聽雨軒的東家,跟崔家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
林淑玉放下手裡的賬冊。崔蘅己經嫁進了懷遠侯府,可崔家在京中的根基並沒有因為一個女兒出嫁而削弱。她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把這條線頭理了理。
崔家跟懷遠侯府聯姻,懷遠侯府曾經跟大皇子走得近,大皇子倒了之後,周景行立刻縮了回去。
崔家在這時候放出這些風聲,未必是真的想幫大皇子翻案,更像是想借這股風攪渾水,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