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人給李昭珩寫了一封信,把這事原原本本說了。
信寄出去之後她並沒有閒著,第二日便親自去了一趟聽雨軒。
她沒穿華服,只換了一件半舊的素色褙子,髮間簪了根普通的銀簪,帶著青杏在二樓靠窗的位子坐了一個時辰,一壺茶續了兩次,聽完了旁邊幾桌客人的大半對話。
那些話翻來覆去都差不多,說大皇子倒了之後朝中無人鎮場子,說六皇子從前在北境那些事恐怕不只跟軍務有關。
她擱下茶錢起身離開的時候,有一個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正好從樓下上來,兩人在樓梯口擦肩而過。
林淑玉沒有回頭,但她感覺到那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息。
出茶樓後她上了馬車,對車伕說:“回府。”
簾子落下,她坐在車裡把方才那一幕在心裡過了一遍,那個灰袍男人的面相她記住了,回去之後讓周嬤嬤畫了張像,私下遞給了城中的幾個線人。
她做好這些之後照常翻看田莊的賬目,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灰袍男人的身份很快就查清了,聽雨軒的掌櫃,姓馮,在茶樓做了七年,跟崔家管事的侄子是同鄉。
林淑玉把這份資訊記在了自己那本不斷增厚的冊子裡,在“崔家”一頁添了一行小字:“聽雨軒掌櫃馮氏,崔家管事同鄉,七月起散佈流言。”
她合上冊子的時候窗外的蟬鳴正盛,聒噪得像要把一整個夏天的熱意都嚷出來。
她沒有把查到的結果報給任何人,只是讓周嬤嬤多留意聽雨軒那邊的動靜,同時吩咐府裡的人在外頭走動時少說話多聽。
她心裡的算盤很清楚,崔家想攪渾水,那就讓水先渾著。等他們以為這水夠渾了,可以摸魚的時候,再動手不遲。
這步棋不急著走,就像李昭珩臨走前說的,有些事急不得。
八月十五,中秋。
六皇子府裡冷冷清清的,李昭珩不在。偌大一座宅子只剩下東跨院和正院亮著燈。
林淑玉一個人在暖閣裡用了一頓簡單的晚膳,一碟月餅、一碗清湯、兩樣小菜,吃了幾口便擱了筷子。
青杏在旁邊陪著她,見她興致不高,便提了一嘴說門房那邊沒有新的信送來。林淑玉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她走到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夜風己經帶了秋涼,吹動廊下那隻竹編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
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把滿院的青磚照得泛白,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當夜她正打算吹燈歇下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青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壓不住的欣喜:“小姐!殿下派人送東西來了!”
林淑玉披了件外衫推開門,青杏舉著一盞小燈站在廊下,懷裡抱著一隻不大的木匣子,匣面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霜露,像是剛從夜風裡捧進來的。
林淑玉接過來進屋放在桌上,開啟匣蓋,裡面是一隻小小的竹編風鈴,比桃林那隻編得齊整多了,竹篾颳得光滑,邊角收得乾淨利落,一看就是練過許多次的手藝。
底下壓著一張字條:“北境學的新編法,你聽聽響不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