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把風鈴提起來掛在了窗邊，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竹片相碰，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比桃林那隻聲音更清亮。
夜色漸深，風鈴在窗邊斷斷續續地響著，像一個人站在遠處說話，倒是有點滲人。
八月末的京城，暑氣終於退盡了。
院子裡的槐樹開始落葉，薄薄一層鋪在青磚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林淑玉每日清晨會在廊下站一會兒，看青杏拿掃帚把落葉攏成一堆，再用簸箕收走。
那隻竹編風鈴掛在窗邊，風來的時候叮叮噹噹地響，習慣了倒是不覺得吵了。
北境的第三封信是在九月初到的。這回的信比前兩回都厚，信封上除了“林淑玉親啟”幾個字之外，還畫了一枝歪歪扭扭的桃花，像是隨手添上去的。
林淑玉拆開信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展開信紙，開頭第一句是：桃花畫得不好，練了半個月，就這一枝勉強能看。後面寫道，他在北境跟著一個老農學種桃樹，挖了坑、下了肥、澆了水，但能不能活要等到明年開春才知道。
他在信末寫到：“若是活了，明年你就來看。”
林淑玉把信紙擱在桌上，去窗邊給那盆文竹澆了水，回來時在桌邊坐了片刻，提筆回了一封。
信短，只說府裡一切安好，秋深了，她讓人給他備了一箱厚衣裳，隨著信一起送去。
末了又補了一行：“風鈴編得比桃林那隻好看，青杏說聲音也清亮些。”
她寫完放下筆，把信紙晾乾裝好，又讓周嬤嬤從庫房取了兩件厚實的夾袍、一袋曬好的幹棗、一罈自制的桂花蜜，一併打了包送往驛站。
九月中旬，聽雨軒那邊又有了新動靜。周嬤嬤來報，說那位姓馮的掌櫃近日常往城西的一處宅子跑。
那宅子門面不大，但出入的人穿著不俗，有幾個是崔家那邊的舊人。
林淑玉聽完，問了一句：“可查過那宅子是誰的名下？”
周嬤嬤說查了，地契上寫的是一個姓趙的商人，但那人十年前就搬離了京城，這宅子實際上是空掛在他名下，真正住在裡面的人來路不明。
林淑玉點了點頭，讓人繼續盯著，沒有驚動那宅子裡的人。
她心裡大致有了數，崔家既然還在暗中動作，說明他們手裡還攥著什麼牌沒有打完。
九月底，柳氏又來了一趟。
這回她來得急，進門時鬢髮被風吹散了幾縷，連茶都沒顧上喝便拉著林淑玉的手低聲道：“你聽說了嗎？皇上前日問了大理寺的人，關於六殿下當年在北境跟蘇靖遠往來那件事，說想再看一遍卷宗。”
林淑玉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皇上是信了那些流言？”
“皇上信不信不好說，但他要看卷宗，就說明有人在背後遞了話。而且遞話的人不是崔家那邊的，是宮裡的。”
柳氏壓低聲音，“我孃家有人在內廷當差，說這事是從皇后身邊傳出來的。”林淑玉放下茶盞：“多謝五皇嫂，我心裡有數了。”
柳氏看著她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鬆了口氣：“你心裡有數就好，一開始還有些擔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