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低下頭去喝粥，沒有再追問。她心裡清楚，這件事不是他想不想就能決定的，就像當初那道賜婚聖旨一樣。
他不想娶沈雲錦，可他還是被指了婚。他不想爭那個位置，可他的身份擺在那裡，朝中的人不會放過他。
她忽然想起他先前說過那句話，“我不想站在什麼位置上。我想要的，就是不用再防著旁人了。”可這世上的事，往往是不想站在某個位置上的人，偏偏會被推上去。
窗外的日光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把粥碗裡冒起的熱氣照成一層淡淡的薄霧。
林淑玉喝完了最後一口粥，放下碗：“殿下若是想好了要怎麼做，告訴臣妾一聲。”
他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李昭珩回京後的第三日，便進了宮。
林淑玉沒有送他到門口，只是在他臨出門前替他繫了一下披風的帶子，動作倒是有些生疏。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指在他領口處靈巧地打了個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那天他在宮裡待了將近一整日，首到天色暗透了才回來。
林淑玉在暖閣裡等他，桌上擱著一碟溫著的糕點、一盞新沏的熱茶。
他進屋時面色如常，但身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像是去了佛堂一類的地方。
他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開口：“皇上今日單獨召見了我，問了我北境那邊的事，又問了問府裡的事。末了說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他說，朝中如今缺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指沒有動：“殿下怎麼答的？”
“我說我年紀輕，閱歷淺，怕擔不起這樣的重任。皇上笑了一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讓人傳了膳。”
他說完這段話，靠在椅背上，像有些疲憊。窗外夜風把廊下的燈籠吹得晃了晃，光影在窗紙上明明滅滅。
林淑玉看著他那張被燭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臉，忽然覺得他今夜的眉眼比往常沉了幾分。
她沒有追問，只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殿下先吃點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那碟糕點，拈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嚥下去之後忽然開口：“林淑玉，若我當真接了那個位置，你會不會怪我？”
林淑玉看著他，安靜了片刻：“殿下為什麼要問我這個？”
“因為我答應過你，等明年春天帶你去看北境的桃花。”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茶盞裡浮沉的葉片上，語氣平平淡淡的。
可林淑玉聽得出他話底下那層意思，像是兩件同樣重要的事擺在他面前，而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選。
她想了想：“桃花年年都會開，晚一年看也不遲。”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這個人，最會說話。”
說完，他把剩下的半塊糕點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了起來：“我去書房了，還有些事要處理。你早些歇。”
他走到門口時，林淑玉在身後說了一句：“殿下，若是當真要接那個位置，臣妾不會怪你。”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站了兩息才抬腳跨過門檻走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夜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