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珩去了書房之後,林淑玉獨自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起身去歇。
她想起他說“朝中如今缺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時那種平淡的語調,像是在轉述別人的話,可她知道他心裡的顧慮。
他怕接了那個位置之後,就再也回不到現在這種日子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那隻竹編風鈴在夜風裡輕輕響了一聲,像附和著什麼還沒有說出口的話。
第二日一早,李昭珩又出了門。這回是去見五皇子,兄弟兩個約在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樓裡。
林淑玉沒有問他們談了什麼,只是在傍晚他回府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
他進門時神色比昨日鬆快了幾分,像是卸掉了什麼負擔。
她遞了一盞熱茶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我跟五哥聊了聊。他說他也不想要那個位置。”
林淑玉挑了挑眉:“五皇子也這麼說?”
“他說他寧願去京畿巡防,也不想每天坐在案牘堆裡批摺子。”
李昭珩放下茶盞,“我們倆商量了一件事。”
他抬眼看著她:“我打算向皇上舉薦五哥。”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殿下舉薦五皇子,旁人不會覺得殿下是在推卸責任嗎?”
“會覺得。所以我還得做一件事。”
他看著她,“我得讓皇上知道,我不是不想擔責任,而是我覺得五哥比我更合適。這半年我在北境,朝中的事我沒有沾手,五哥卻一首在京畿巡防,熟悉各地的軍務民情。論資歷,他比我強。”
林淑玉安靜地聽他說完,沒有反駁:“那臣妾讓人備一份厚禮,明日送去五皇子府上。”
李昭珩愣了一下:“送什麼禮?”
“五皇子若是接了那個位置,往後殿下跟他之間就是君臣之別了。趁現在還來得及,先把人情送到。”
李昭珩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你這個人,比我還會算。”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殿下過獎了。”
十一月下旬,京城的氣氛微妙地鬆動了一些。
不知道是朝中的人嗅到了什麼風向,還是入冬之後大家都懶怠動彈,那些原本在暗處湧動的流言忽然少了許多。
聽雨軒那邊換了新掌櫃,原來的馮掌櫃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像是被人輕輕抹掉了一道痕跡。
林淑玉是在十一月底的某個清晨聽周嬤嬤提起這件事的。
她正在窗邊給那瓶紅梅換水,聞言“嗯”了一聲:“馮掌櫃走了?”
周嬤嬤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是走了,連鋪子都沒來得及交接,東西是連夜搬的。聽說是有人在背後遞了話,讓他不必再留在京城了。”
林淑玉放下那枝紅梅,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沉默了片刻。她心裡大致有數。
李昭珩這幾日頻繁出入兵部和吏部,名義上是述職,實際上是在替五皇子鋪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