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掌櫃在這個時候被清走,應該是有人想趁著風向未定之前把該擦的痕跡擦乾淨。
她沒有再追問,重新拿起那枝紅梅插回瓶裡,調整了一下角度。她做完這件事之後,去書房找了李昭珩,把這事說了一遍。
他正坐在書案後面看一封公文,聞言放下了手裡的筆:“那個馮掌櫃,是什麼時候走的?”
“前天夜裡。”
他沉默了片刻:“你派人去看過了?”
“讓人去確認過了,鋪子己經換了新掌櫃,賬本也都換了一批。”
李昭珩聽完,靠在椅背上:“馮掌櫃走之前見了一個人。那個人今日一早到府裡來了,在門房等了半個時辰,說想見你。”
林淑玉抬起眼看他:“誰?”
“崔蘅。”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輕輕停了一下。
崔蘅...她自從嫁進懷遠侯府之後便很少在京中露面了,倒是周景行的動作一首沒有斷過。她這個時候來六皇子府,想來話不會少。
林淑玉放下茶盞:“她人呢?”
“在偏廳等著,你若不想見,我就讓門房回了她。”
林淑玉想了想,站起身來:“見。她既然來了,總不會只是為了喝杯茶。”
她到了偏廳的時候,崔蘅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卻一口沒喝。
她今日穿了一件半舊的石青褙子,髮間只簪了一根素銀簪,整個人看起來比上回見面時瘦了一圈,下巴尖了幾分,眼底帶著一層淺淡的倦意。
見林淑玉進來,她放下茶盞站起來,行了一個禮:“六皇妃。”
林淑玉在她對面坐下:“崔妹妹怎麼今日得空過來?”
崔蘅沒有立刻答話,低著頭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皇妃,我今日來,有一件事想跟您說。馮掌櫃的事,您應該己經知道了。”
林淑玉看著她:“知道一些。”
“他走之前來了一趟懷遠侯府,跟周景行吵了一架。”崔蘅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林淑玉從未在她眼底見過的東西,像是被壓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浮到了面上,“他說周景行把他當刀使,捅完了人就想把刀丟了。他手裡還留著一些東西,說若是周景行不給他一個交代,他就把這些東西交出來。”
林淑玉安靜地聽著,等她繼續說下去。
崔蘅垂下眼,手指絞著袖口,聲音低了幾分:“皇妃,我嫁進懷遠侯府之後才發現,周景行這個人,心裡從來沒有過我。他娶我,是為了攏住崔家這條線。他做那些事,也不是為了大皇子,是為了他自己。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在書房裡跟人說話的時候從來不避著我。我聽了很多不該聽的話,也記了很多不該記的事。”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扁平的錦囊,放在桌上推了過來:“這裡是幾封信的抄本,是周景行跟大皇子府上的人往來的舊信。我留了一份。”
林淑玉沒有立刻拿起那隻錦囊,只是看著崔蘅:“崔妹妹把這些交給臣妾,是為了什麼?”崔蘅抬起頭來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坦然:“為了讓他閉嘴。我不想再替他收拾爛攤子了。皇妃,您手裡有了這些東西,周景行就再也不敢動您和殿下半分。”
林淑玉看著那隻錦囊,心裡在掂量這封信的真假。崔蘅把話說得如此透徹,倒不像是在設局。
她伸手拿起那隻錦囊,沒有開啟,只擱在手邊:“崔妹妹,這份情我記下了。你今日跟我說的話,出了這個門,我不會對第三個人提起。”
崔蘅像是鬆了一口氣,站起來朝她深深福了一禮:“多謝皇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