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皇妃，還有一件事。馮掌櫃在城外留了一箱東西，藏在西郊一座舊佛堂的地磚底下。他說那箱子裡的東西，足夠讓周景行再也翻不了身。”
她說完了這句話便跨過門檻走了出去，石青色的背影在冬日薄薄的日光裡越來越遠。
林淑玉坐在偏廳裡沒有動，手裡握著那隻錦囊，指尖隔著錦緞的布料摸到裡面紙頁的稜角。
她坐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對守在外頭的青杏低聲說了一句：“去書房告訴殿下，說我有話要跟他說。”
李昭珩來東跨院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封沒看完的公文。
林淑玉把崔蘅送來那隻錦囊和那番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他聽完之後放下手裡的公文，伸手拿起那隻錦囊解開繫繩，抽出裡面的紙頁掃了兩眼。
他看了片刻，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只是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他早就猜到了什麼，如今只是得到了印證。
“周景行跟大皇子府上那些信，我手裡也有一份。”他把紙頁摺好放回錦囊裡，“但崔蘅這份更全，有幾封信連我都沒見過。”
林淑玉看著他：“那西郊佛堂那箱子東西呢？”李昭珩想了想：“佛堂的事，我讓人去查一下。若是真的，那周景行這步棋就算是徹底走完了。”
第二天一早，李昭珩派了鄭遠去西郊檢視。鄭遠午時前後回府覆命，說那座舊佛堂確實找到了，地磚底下有一口箱子，箱子裡裝著一疊文書和幾本賬簿，其中有一本是懷遠侯府近兩年的支出明細，上面有周景行親筆簽過的幾筆款項，數額不小。
李昭珩聽完鄭遠的稟報，沉吟了片刻：“那箱子東西你先別動，原樣放回去。等我這邊安排好了再說。”
他當天傍晚便出了門，去了一趟五皇子府。林淑玉不知道他跟五皇子談了什麼，但第二天一早，她聽到的訊息是五皇子己經向皇上遞了摺子，主動請纓赴北境巡邊，說願以己身試探邊關虛實。
摺子遞上去之後，皇上沒有立刻批覆，但留中不發，這在朝中己經算是一個訊號了。
與此同時，李昭珩讓人把懷遠侯府那箱子舊賬的抄本送了一份到大理寺。
大理寺卿看了那本賬簿之後當夜便進了宮，第二日早朝，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點了周景行的名，問他懷遠侯府去年冬天那筆大額銀款究竟用在了哪裡。
周景行臉色煞白，支吾了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當天下午，懷遠侯府被查抄的訊息便傳遍了京城。
崔蘅在那之前己經從懷遠侯府搬了出來，住進了城南一座小院裡，由崔家老宅那邊派人照應著。
林淑玉得知這個訊息時正在正堂看冬衣採買的單子，聽完之後擱下筆：“崔蘅那邊，讓人送些厚實的被褥和炭火過去。她如今一個人住著，總不好讓她覺得無人照應。”
李昭珩從外頭進來，聽見她這句話，在她對面坐下：“你倒是不記恨她。”
林淑玉拿起筆繼續在那張單子上添了兩筆：“臣妾跟她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她做過的事，是替皇后遞話、替周景行傳訊息，但她最後那份東西，把周景行的路堵死了，也替殿下省了不少事。”
李昭珩看著她低頭寫字的樣子，忽然覺得她這份沉靜的透徹，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份算計都要厲害。
她沒有急著去搶什麼，只是一首穩穩當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局勢一點一點朝著她預想的方向走。
他開口說了一句：“林淑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崔蘅會來找你？”
林淑玉擱下筆：“臣妾不知道她會來。但臣妾知道，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總會做些什麼。”
她說完，把那張冬衣單子遞給他看：“殿下看看，偏院那邊的炭火還差兩筐，要不要再添一些。”
李昭珩低頭看了一眼那單子：“你看著辦就好。”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這個人，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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