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珩午時前後來了東跨院。他進門時神色比昨夜舒展了些，手裡還捏著一封信，像是剛從書房過來的。
他在她對面坐下，把信放在桌上推了過來：“五哥的信。他說北境的雪比京城大得多，他住的驛站屋頂被雪壓塌了一半，正在找人修。”
林淑玉拿起信看了幾行，嘴角彎了一下：“五皇子倒是個樂天的人。”
李昭珩看著她嘴角那一點笑意，像是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林淑玉，海棠的事，我會想辦法。”
林淑玉放下信，截斷了他的話，“海棠姑娘進門的事，是皇后定的，殿下拗不過。臣妾是正妃，自然是不會介意的。”
他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看著她那雙清澈得像是冬日湖水一樣的眼睛，他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來：“我去書房了。海棠的事，等過了年再說。”
翻過年，正月十六，海棠被一頂小轎抬進了六皇子府。
沒有正妃大婚時的排場，沒有紅綢鋪地的熱鬧，只有兩抬聘禮、一頂青帷小轎，和皇后派來的一位嬤嬤。海棠從偏門進來，被引到偏院安頓，全程安安靜靜，沒有驚動府裡任何一個人。
林淑玉一早就起了，換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髮間簪了一根銀簪，站在正堂裡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周嬤嬤來報，說側妃己經安頓好了，問她要不要過去看一眼。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讓她先歇著。午後再去。”
午後日光正好，她沿著長廊往偏院走去。青杏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裡面裝著幾碟新做的點心和一壺溫茶。
偏院不大，收拾得倒是乾淨利落。海棠正坐在窗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像在翻看什麼，見林淑玉進來便放下書站起來，行了一個端正的禮：“皇妃。”
林淑玉打量了她一眼。她今日換了一件石青色的家常褙子，髮間簪了根素銀簪，整個人看著比冬至宴那日從容了幾分，只是眼底還帶著一層淡淡的青。
“住得可還習慣？”林淑玉在椅子上坐下。
“回皇妃，挺好。”海棠垂著眼答，“屋子暖和，被褥也厚實，比民女從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林淑玉讓青杏把食盒開啟，將點心和茶擺在小桌上：“你若是缺什麼，就讓人到東跨院說一聲。”
海棠看著那碟精緻的桂花糕，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皇妃，民女有一句話想問您。”
“你說。”
“您……不恨民女嗎？”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來看著海棠，看著她那雙在燭火裡映得很乾淨的眼睛，像一潭清水，沒有算計，沒有怨懟，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真誠。
林淑玉放下茶盞：“我為什麼要恨你？”
海棠垂下眼：“民女搶了您的位置。民女知道。”
林淑玉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話堵在喉嚨裡，她心裡很清楚，李昭珩確實喜歡海棠。
“海棠。”她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了幾分，“你進這個門，不是你選的。殿下娶你，也不是殿下選的。這件事從頭到尾，你跟殿下都沒有錯。至於我……我沒有恨你，也不會恨你。”
海棠抬起頭來看她，眼眶微微泛紅，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低下頭去，輕輕說了一句：“皇妃，您真是個好人。”
林淑玉站起來，理了理裙襬：“你歇著吧，我改日再來看你。”
她走出偏院，沿著長廊往回走。風從廊下穿過去，把她鬢邊的一縷碎髮吹散了，她抬手攏了一下，看見自己的手指在日光下微微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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