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說，聲音不高不低，“臣妾不是不敢看殿下。臣妾只是覺得，有些話說出口容易，收回去就難了。殿下如今是太子，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殿下今日說出的話，明日若是反悔了，臣妾不會怪殿下，但殿下自己心裡那關未必過得去。”
李昭珩看著她，看了很久。
“我反悔過很多事，”他緩緩開口，“但沒有一件是關於你的。”
窗外忽然起了一陣夜風，銅風鈴被吹得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響透過窗紙傳進來。
林淑玉的睫毛在燭光裡輕輕顫了一下，她低下頭去，開始收拾桌上那幾本攤開的賬冊。
她一本一本合上、摞齊，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用這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殿下。”她頭也不抬，“今日的章奏當真批完了？”
“批完了。”
“那殿下的晚膳吃過了？”
“吃過了，在兵部用的。”
“那殿下今日還有什麼未了之事？”
李昭珩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有。”他說。
林淑玉的手停在那本賬冊的封面上，指尖輕輕壓著紙面。
“我今日還有一件事沒做。”他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不緊不慢，“我想抱你一下。”
林淑玉的手指蜷了一下。她沒回頭，聲音卻比方才輕了幾分：“殿下，這種事……”
“我知道。”他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聽過的、近乎懇切的溫和，“我知道你不習慣，我知道你覺得不該。你就當是我欠你的。你嫁給我快兩年了，我從來沒有好好抱過你。”
林淑玉站在原地沒有動。窗外風鈴又響了一聲，像在替她數著時間。
身後的腳步聲靠近了，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然後一雙手臂從她身後環過來，小心翼翼地、像在碰一件極易碎的東西一樣，攏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的髮髻上，呼吸拂過她的髮梢，帶著一股他身上慣有的松煙墨的氣息。
林淑玉站著一動不動。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一下、兩下、三下，平穩而緩慢，像是在刻意壓著自己的心跳。她的手指還壓在那本賬冊上，指節不知什麼時候泛了白。
“林淑玉。”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而清晰，“你方才說，有些話說出口容易收回去難。我今日說了的話，這一輩子都不會收回去。”
他沒有等她的回應，便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多停留一刻就會捨不得放手。
“夜深了，你早些歇。明日早朝，我會跟母后說清楚，東宮暫時不進人。”
他轉身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
林淑玉站在原地，背對著那扇己經合上的門。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還泛著白，她慢慢鬆開手指，那本賬冊的封面上留下了一小片細密的指印。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尖，燙的。
青杏端著一盞新茶推門進來，見自家小姐站在書案前發呆，愣了一下：“小姐，您臉怎麼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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