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後,李昭珩果然去了鳳儀宮。
他進門時皇后正靠在軟榻上翻一本花名冊,見他來了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怎麼?昨日跟你說的事,想通了?”
李昭珩在她下首的繡墩上坐下,沒有接她遞來的茶,只平平地開口:“母后,東宮添人的事,兒臣想等今年過了再說。”
皇后的手停在花名冊上:“為什麼?”
“東宮剛搬進去,府務還沒理順,太子妃一個人忙不過來。”他的語氣不急不慢,“等入冬之後再說也不遲。”
皇后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她放下花名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昭珩,你跟本宮說實話,你是不是對那個林家丫頭上了心?”
李昭珩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她是兒臣的正妃,兒臣對她上心,是本分。”
“本分?”皇后把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瓷響,“你以前對沈雲錦也上過心,後來呢?說拒就拒了。如今這個林家丫頭,你就當真放不下了?”
李昭珩垂著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母后,沈雲錦是兒臣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兒臣對她從來就只有兄妹之情。林淑玉不同。”
“有什麼不同?”
“她嫁給了兒臣。”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在桌面上,“她嫁給了兒臣,兒臣便該護著她。這是兒臣自己的選擇,不是旁人安排的。”
皇后看著他,良久沒有接話。她靠回引枕上,目光落在那本花名冊上,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了也是白說。
最終她只是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添人的事先擱著,但你心裡要有數,東宮不能只有太子妃一個人。”
李昭珩站起來行了一禮:“兒臣心裡有數。”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皇后在身後說了一句:“昭珩,本宮是為你好。”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兒臣知道。”
出了鳳儀宮,他沿著宮道走了幾步,在拐角處看見一個穿藕荷色宮裝的年輕女子正低著頭快步往這邊走。
那人走到近前才抬起頭來,竟是海棠。她今日被傳進宮,正在回東宮的路上,見到李昭珩便停住腳行了個禮:“殿下。”
李昭珩看著她,目光在她那張被春陽照得微微泛紅的臉上停了一瞬:“母后傳你做什麼?”
海棠垂著眼,聲音不高不低:“娘娘問妾身住得可習慣,又問了些東宮的日常瑣事。”
“旁的沒說別的?”
“沒有。”她答得坦然,“娘娘只是問了問,妾身答了,便出來了。”
李昭珩點了點頭,與她擦肩而過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海棠,你若是覺得在東宮待著不自在,我可以讓人送你出京。你在北境也好、江南也好,挑一個你喜歡的地方住下便是。”
海棠的背影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了一句:“殿下,妾身知道您心裡裝著誰。妾身不爭,也不怨。妾身只是想留在京城,偶爾能見見皇妃就好。”
她說完便繼續往前走了,藕荷色的裙襬在宮道上輕輕拂過,像一尾遊過淺水的魚。
李昭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了,心裡頭不知是什麼滋味。
他忽然想起林淑玉昨夜站在書案前頭時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他轉身大步往東宮走去。
五月初三,東宮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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