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趕到偏院時，海棠己經被扶到了榻上，臉色煞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太醫來得很快，診了脈之後面色古怪地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朝林淑玉行了一禮：“恭喜太子妃，這是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但面上神色紋絲不動。
她甚至還能在太醫看過來時從容地還了一個微笑：“有勞太醫了。這事暫時不要張揚，等胎象穩了再說。”
太醫應聲去了。青杏也領了賞退下，順手把偏院的門輕輕帶上了，留在屋裡的，只剩下榻上躺著的海棠和站在窗邊的林淑玉。
海棠半靠在引枕上，臉色雖然蒼白，但眼底那一層昏暗中透出的光，像冬日冰河上的一道裂紋，脆弱，卻醒目。
她攥著被角，指尖微微發顫，開口時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皇妃……我……”
林淑玉沒有答話，走了過去，在她榻邊的繡墩上坐下，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好，手指擦過她手背時停了一停：“你好好養著，旁的事不必想。”
海棠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淑玉站起來理了理裙襬：“太醫開的安胎藥，我讓青杏每日煎好送過來。你若是有什麼想吃的，讓廚房去做便是。”
她轉身走出偏院時，日光正盛，照得廊下的青磚晃眼。
傍晚時分，李昭珩才從外頭回來。他在前院就聽說了海棠暈倒的事，快步走進偏院時，海棠正靠在引枕上喝一碗安胎藥。
見他進來，她連忙放下藥碗要起身行禮，被他按住了肩頭。
“太醫怎麼說？”他問。
海棠低著頭，聲音很輕：“太醫說……妾身有了身孕。”
李昭珩站在榻邊，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海棠低垂的眉眼上，又移開了，落在窗外那棵正在落花的海棠樹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先好好養著，別想太多。”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他出了偏院，沒有回書房，沒有去正院，而是在廊下站了許久，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廊下的燈籠還沒點上，暮色從西角合攏過來，把他一個人罩在那片灰藍的暗影裡。
他轉過身，朝著正院走去，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
正院的門虛掩著，他推開的時候，屋裡沒有點燈，林淑玉坐在窗下的陰影裡，膝上攤著一本攤開的書，但窗外最後的天光己經暗得看不清字了。
她沒有點燈，就那麼坐著，聽見他推門的聲音也不抬頭，只在黑暗裡問了一句：“看完了？”
“看完了。”他說。
她沒有問海棠如何，他也沒有主動提起。沉默在兩人之間鋪了很長的一段路。他先開了口：“林淑玉，海棠的孩子，不是我的。”
林淑玉終於抬起頭來。暮色的最後一點微光從窗外漏進來，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但那雙眼睛在暗處反而顯得格外清晰，像兩粒浸在深水裡的石子。
“海棠進東宮之前，她在城南住了將近西個月。那西個月裡，她跟一個人走得很近，是城南一家書鋪的年輕掌櫃。”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她進門之後，我跟她私下說過一次。我說你若是不想留在東宮，我可以送你出京，讓你們去別處過日子。她沒答應，說不想連累我，也不想連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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