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回來時，她臉上的神色有些微妙，在廊下站了片刻才進來回話：“皇妃，那家沈記書鋪的掌櫃姓沈，單名一個舟字，二十西歲，原籍揚州，三年前來京城開了這家鋪子。為人本分，生意做得不溫不火，但街坊鄰居都說他是個實誠人。”
周嬤嬤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這是老奴走之前，那位沈掌櫃託老奴轉交的。他說……請皇妃代為轉呈偏院海棠姑娘，旁的什麼都沒說，只深深作了一揖。”
林淑玉接過那封信，沒有拆開看。信皮上那幾行字寫得端正清秀，筆力不算強，但每一筆都收得乾淨利落。她看了片刻，把信收進袖中。
“信我轉交，但這話就不必往外傳了。”她站起來，“周嬤嬤，勞你跑這一趟。”
周嬤嬤應聲退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皇妃。
她正站在窗邊，手裡捏著那封信。周嬤嬤總覺得，自家皇妃這兩年變了許多，可又說不上來到底變了什麼。
午後，林淑玉帶著那封信去了偏院。
海棠正坐在廊下繡一方帕子，見她進來便放下針線起身行禮。
林淑玉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沒有寒暄，首接把手裡的信放在石桌上推了過去。
海棠看見那封信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又慢慢泛回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沒有立刻去拿，只是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才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問了一句：“皇妃……這是哪兒來的？”
“周嬤嬤去了一趟城南，那位沈掌櫃託她轉交的。”
海棠的嘴唇動了動，眼眶己經泛了紅。她伸手拿起那封信，指腹在信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卻沒有拆開。
她低頭看著那幾行端正清秀的字跡，像是在確認這封信是真的，那個人也是真的。
“他……他還好嗎？”海棠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風把這話吹散了。
“周嬤嬤說他鋪子生意還過得去，人也看著精神。”
海棠低下頭去，把信緊緊攥在手心裡，指節泛了白。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皇妃，妾身對不起您。”
林淑玉看著她：“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妾身懷著別人的孩子住在東宮裡，佔了殿下的名分，也佔了您的清淨。”
海棠抬起頭來，眼眶裡的淚沒有落下來，只是在那裡打轉，“可妾身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妾身若是走了，皇后娘娘就會知道那孩子不是殿下的。到時候不僅妾身保不住，連他也保不住。”
林淑玉安靜地聽她說完。春末的風從廊下穿過去，吹動海棠鬢邊一縷碎髮，她抬手攏了一下，那隻攥著信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海棠。”林淑玉開口，“你若是想走，我可以幫你。等孩子生下來，我安排人送你們出京，去一個皇后找不到的地方。”
海棠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皇妃……您當真願意？”
“我不願意看著一個人被困在一座院子裡過一輩子。”林淑玉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但你得想清楚，走了就不能回頭了。若是跟著他走了，往後無論日子好壞，都是你們自己的事。”
海棠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拿著那封信，低頭壓了壓眼角，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皇妃，妾身想好了。妾身願意跟他走。”
林淑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偏院。
日頭己經偏西了，把她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她沿著長廊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腳步，站在廊下看著遠處的雲。
她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件好事，可又隱隱約約地覺得，海棠走了之後，有些東西也會跟著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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