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把那隻青瓷瓶端起來，將殘花和舊水一併倒了，洗淨瓶口，重新注了清水。
她想了想，沒有插新的花。那隻青瓷瓶就那麼空著，立在窗臺上。
傍晚李昭珩回來用晚膳的時候，一進門就看見窗臺上那隻空瓶。
他在桌邊坐下，目光在那隻瓶子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問，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魚放進她碗裡：“今天廚房做的魚還不錯，你嚐嚐。”
林淑玉低頭吃了一口，確實不錯，外酥裡嫩，酸甜適口。她嚼了嚼嚥下去，忽然說：“殿下，臣妾想去田莊上住幾日。”
李昭珩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時候去？”
“明日。”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我讓沈鶴行安排一下，東宮這邊的事你不必操心。”
林淑玉看著他，想說什麼又覺得不必說。她低下頭繼續吃飯，碗裡的魚肉還剩大半，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第二日一早，林淑玉便帶著青杏出了城。
田莊上的桃花己經謝盡了，換上了一樹翠綠的新葉。田管事得了訊息，早就把桃林那座茅草亭重新收拾了一遍，連亭角那隻竹編風鈴都換了一根新的紅繩。
林淑玉在亭子裡坐了大半個下午，風從桃林間穿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暖意。
她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田野裡新插的稻秧在風裡起伏，一片接一片地綠過去，像是大地在緩緩呼吸。
青杏端了一盞涼茶過來，見她神色舒展，便在她旁邊坐下：“小姐，您怎麼忽然想出來住了？”
“沒什麼。”林淑玉接過涼茶喝了一口，“就是想安靜幾日。”
青杏看著她，不再多問。她陪著自家小姐在田莊上住了七日。那七日里，林淑玉每日早起在田埂上散步，午後在桃林裡翻書，傍晚坐在亭子裡看日落。
她沒有給李昭珩寫信，也沒有讓人往東宮遞話。
第七天傍晚，她正在亭子裡翻一本新得的風物誌，忽然聽見桃林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抬起頭，看見李昭珩正沿著田埂走過來。他今日換了一件家常的靛藍袍子，肩上挎著一隻布包，像是趕了不少路，靴子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走到亭邊站定，隔著一道欄杆的距離，低頭看著她：“你在這裡住了七日，也不給我寫封信。”
林淑玉合上書：“殿下不是自己找來了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我找到你了。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林淑玉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葉：“殿下若是來接臣妾的，臣妾便回去。殿下若只是路過，那臣妾再住幾日也無妨。”
他沒有答話，只是彎下腰，伸手替她摘掉了髮間沾的一小片枯葉。
他的指尖拂過她鬢邊時帶起一陣微風，她聞見他袖口那股熟悉的松煙墨的香氣。
“我來接你的。”他說。
她低頭看了看他指尖那片枯葉，又抬頭看了看他的眼睛。
“那走吧。”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