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京城下了一場急雨。
雨來得又猛又密,天像是被誰捅了個窟窿,水嘩嘩地往下倒,簷角的雨簾連成一片,把院子裡的青磚洗得發亮。
林淑玉正坐在暖閣裡翻一本新得的風物誌,聽見雨聲越來越急,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廊下那隻銅風鈴被雨水打得叮噹作響。
她正想關窗,餘光瞥見門那邊閃進來一個人影。
李昭珩沒打傘,肩上披著一件玄色的薄斗篷,己經被雨水浸透了,髮梢往下滴著水,靴子上沾了一層泥。
他快步穿過院子,到了廊下才站定,甩了甩袖口的水,抬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她開啟門,站在門檻裡面看著他:“殿下怎麼不撐傘?”
“回來時還沒下這麼大,”他跨進門來,站在門墊上跺了跺靴子上的泥水,“走到半路雨就倒下來了,看距離沒多遠,便懶得避。”
林淑玉轉身去裡間拿了一條幹淨的帕子,走回來遞給他:“殿下先把臉上的水擦一擦,臣妾讓廚房煮一碗薑湯來。”
他接過帕子擦了擦臉,又擦了擦溼透的衣領,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屋裡。
她吩咐完青杏回來時,他己經脫了那件溼透的斗篷搭在椅背上,坐在暖閣的椅子上,正伸手撥弄她窗臺上那盆蘭草的葉片。
“這盆蘭草養得不錯。”他說,“比上回見的時候精神了些。”
“是溫側妃養的。她分了一株回去,養活了,又端回來給臣妾看。”
他的手指在葉片上停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她常來?”
“隔幾日來一趟。”林淑玉在他對面坐下。
“坐一盞茶的功夫,說幾句話就走。她最近養花養出了興致,上回還帶來一盆茉莉,放在西跨院的窗臺上,說是新學的水培法子。”
李昭珩聽著,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天色,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林淑玉,你說她這個人,是真的安分,還是在裝?”
林淑玉想了想:“臣妾覺得她是真的安分。一個真能裝了這麼久的人,不會為一盆蘭草養活而高興成那樣。”
李昭珩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會看人。”
“臣妾這些年,看人看得多了。”
青杏端著薑湯進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辣得他皺了皺眉,但還是慢慢喝完了。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從嘩啦啦變成了淅淅瀝瀝,像是有人把一盆水慢慢倒盡了。
李昭珩喝完薑湯把碗擱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看了看外頭:“雨快停了。”
“殿下今日還要出去嗎?”
“不出了。”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就在府裡待著。”
他說“在府裡待著”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難得的懶散,像是在說一件讓他自己也感到放鬆的事。
林淑玉沒有多說什麼,只轉身去書案那邊拿了一本新送來的遊記,擱在桌角:“殿下若是閒著,不妨看看這本。是南邊新出的,寫的是沿海一帶的風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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