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人查了他一筆舊賬。”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他十年前在北境任職時,有一批軍械的賬目對不上。我把那筆賬目的抄本送到了他桌上,他第二天就遞了辭呈。”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林淑玉知道那批軍械的賬目不是一夜之間就能查出來的。他這些日子早出晚歸,大概就是在忙這件事。
她垂下眼:“殿下辛苦了。”
“不辛苦。”
他看著她,燭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林淑玉,我今晚能不能在你這裡睡?我保證什麼都不做,就是單純想睡個好覺。”
林淑玉看著他的目光確實帶著倦意,眼底那層淡青在燭火裡格外明顯,像是有很多天沒睡夠似的。
她往床裡側挪了挪,在枕邊留出了半個人的位置:“那殿下睡外邊。”
他笑了一下,脫了靴子躺下來,隔著那層薄被的距離。兩人並肩躺在黑暗裡,窗外的風鈴偶爾響一兩聲,襯得這個夏夜格外安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淑玉聽見他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穩綿長,像是終於睡著了。
她側過頭去,藉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看了他一眼。他睡著的時候眉心微微鬆開了,眉骨那道舊傷在月光下顯得很淺,像是被歲月磨平了些許稜角。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閉上了眼。
她心裡頭很亂,可她沒有把這些亂理清,因為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理清了,她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清晨的光透過紗帳落進來時,林淑玉先醒了。
她側躺著,面朝裡,後背的方向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她動了一下,剛準備坐起來,身後的聲音忽然清晰了幾分,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幾時了?”
“卯時剛過。”她坐起身,攏了攏鬆散的頭髮,“殿下今日不用早朝嗎?”
“今日休沐。”他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後,看著她背對著他披外衫的動作。日光從紗帳外透進來,把她肩胛骨的輪廓映得薄而清晰。
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林淑玉,你昨夜睡得怎麼樣?”
她系衣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尚可。”
“我睡得很好。”他說,“好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她沒有接話,掀開帳子下了床,走到妝臺前坐下。銅鏡裡映出她的臉,剛醒的緣故,眉眼間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水意,比她平日裡刻意端著的那副端莊模樣要柔和幾分。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了兩下頭髮,從鏡子裡看見李昭珩也坐了起來,正靠在床頭看著她。
“殿下今日有什麼安排?”她問。
“沒什麼安排。”他答,“就在府裡待著。”
她說了一個好字,便沒有再問。她梳好頭髮,簪了一根素銀簪子,站起來轉身的時候,看見他己經穿好了中衣,正彎腰繫靴帶。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像是這間屋子他己經來慣了,這床他也己經睡熟了,沒有什麼需要刻意維持的,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習慣這種事。
早膳擺在東暖閣裡,廚房做了一鍋雞絲粥,配幾碟醬菜和一屜小籠包。
李昭珩給她夾了一個包子放在碟子裡,自己也夾了一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今日天氣不錯,下午要不要去馬場跑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