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端著粥碗的手停了一下。馬場。她想起上一回跟他去馬場的時候,他說“你騎馬的樣子比在府裡坐著的模樣好看多了”,她在草坡上說了“羨慕甚至嫉妒”那樣的話。
那時候她還沒想過自己會跟他並排躺在一張床上。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殿下若是有空,臣妾就去。”
“我有空。”他說,“今日一整天都有空。”
午後的日光把馬場的草曬得發燙,風裡帶著泥土和青草被曬熱後的氣息。林淑玉換了一身窄袖騎裝,翻身上了那匹棗紅鬃的小母馬。
李昭珩騎著他的黑馬跟在她旁邊,跑了兩圈之後兩人勒馬停在了草坡頂上。
遠處是京城灰濛濛的輪廓,近處是起伏的草坡和偶爾飛過的白鷺。
林淑玉握著韁繩,看著遠處那片被日光曬得發亮的城牆,忽然開口:“殿下若有一日登上了那個位置,還會不會來這裡騎馬?”
李昭珩側過頭來看著她。日光鋪在她臉上,把她鬢邊那幾縷被風吹亂的碎髮照得發亮。他想了一會兒:“你若想來,我就陪你來。”
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勒轉馬頭,沿著草坡往下慢慢跑去。
她的背影在初夏的風裡被吹得衣襬翻卷,像一隻不肯被關進籠子裡的鳥,正在試探著飛遠一些,再遠一些。
他催馬跟上去,隔著幾步的距離,沒有追得太近。
回到東宮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林淑玉在正院換了衣裳出來,看見青杏正蹲在廊下跟那隻三花貓說話。
她走過去,青杏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麼了?”
“小姐,”青杏壓低聲音,“皇后娘娘那邊又來人了。這回沒送東西,是柳嬤嬤親自來的,說讓您明日進宮一趟,有事要議。”
林淑玉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棵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老槐樹,沉默了片刻:“柳嬤嬤還說了什麼?”
“說讓您一個人去。”青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說是不必驚動殿下。”
“知道了。”她說,“明日我去。”
第二日清晨,林淑玉換了一件石青色的褙子,髮間簪了那根素銀蓮紋簪,獨自去了鳳儀宮。
她到的時候,皇后正坐在偏殿的窗下翻一本賬冊,見她進來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淑玉。”皇后合上賬冊,“本宮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上回本宮讓人送去的玉如意和頭面,你收著可還合意?”
“母后賞的東西,自然是好的。”
“那就好。”皇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本宮近來閒著無事,翻看了一下去年各地選送的秀女名冊,有幾家的姑娘瞧著不錯,想著東宮如今人丁單薄,總該添幾個知冷知熱的人。”
林淑玉的脊背微微挺首了幾分,但面上神色紋絲不動:“母后說的是。只是太子殿下近來忙於朝務,怕是沒有精力顧及這些。”
“他顧及不顧及,是他的事。”皇后放下茶盞,“東宮添人是本宮的意思,也是為江山社稷著想。你回去跟昭珩說一聲,就說本宮心裡己經有了人選,過幾日會讓人把名冊送到東宮去。”
林淑玉坐在繡墩上,看著皇后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她明白皇后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問她的意見。
只是知會她一聲,就像去年冬至宴上替海棠安排的那場婚事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