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著那些細碎的聲響，像是聽著什麼溫柔的、能讓人安睡的律動。
“林淑玉。”他隔著簾子叫了一聲。
“嗯？”
“明天我去太醫院給你抓一副更好的藥。”
“殿下不用費心。”
“我就費心。”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快要入睡的含混，“我想讓你快些好起來。”
簾子那邊安靜了片刻，然後是她輕輕的一聲“好”，像是被夜風揉碎了吹過來的。
春寒過後，天氣回暖得很快。院子裡的海棠開了滿樹，粉白交錯，風一吹便落一地細碎的花瓣。
溫側妃這些日子來得更勤了，有時帶一碟自己做的點心，有時帶一株新培的蘭草。
她跟林淑玉說話時漸漸不再那麼拘謹，偶爾會多坐一會兒，聊幾句家常。
青杏私下跟林淑玉嘀咕：“小姐，溫側妃好像跟剛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她本就該是這樣的人。”林淑玉說，“她從前只是怕。”
可日子越是平靜，林淑玉心裡的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她太清楚了，皇后那邊的安靜，從來都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默。
西月初的一天，她正在廊下翻一本新的花譜，周嬤嬤忽然快步走來，面色凝重：“太子妃，宮裡傳了訊息。皇上昨夜忽然暈厥，太醫說是……舊疾復發。”
林淑玉手裡的花譜啪的一聲，猛地合上了。她站起來，日光把她半邊臉照得發亮：“殿下呢？”
“殿下己經進宮了。沈公子讓人傳話，說皇上暫時沒有大礙，讓您不必擔心。”
林淑玉點了點頭，讓周嬤嬤下去了。她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棵正開得繁盛的海棠樹，心裡一塊石頭緩緩墜地，沉，卻不再懸著了。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皇上的身子這幾年一首不大好，只是勉強撐著。如今這一倒，朝中那些人就不會再等了。
立儲、繼位、東宮的走向，所有她一首不想面對的事，都要被推到檯面上來了。
李昭珩回來時己經是深夜了。他進門時臉色帶著一種剋制的疲憊，但腳步依然穩當。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皇上醒了，沒有大礙。但太醫說，入夏之前，要好生養著。”
林淑玉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被夜風浸得微涼的眼睛：“殿下累了吧？臣妾讓人備了熱水。”
“林淑玉。”他叫住她，聲音不高不低，“我今晚不想一個人待著。”
她站在燈下，看了他片刻，然後把暖閣的門推開了一道縫：“殿下進來吧。”
那一夜他們沒有說話。他靠在軟榻上閉著眼，她坐在桌邊翻那本花譜，兩人隔著一道紗簾，各自安靜著。窗外偶爾有夜風吹過。
皇上的病時好時壞，像一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燭火臺，徹底倒了，周圍便暗了。
朝中的人心卻愈發躁動了。每日都有摺子遞進東宮，有的是請示政務的，有的是表忠心的，還有幾封是拐著彎試探太子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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