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他片刻,然後伸出手,替他把衣領上那枚歪了的盤扣正了正。
她的指尖擦過他的頸側,帶著微涼的觸感:“殿下走不了,臣妾陪著殿下便是。”
他看著她,看著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和嘴角那一點極淡的弧度,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然後他伸手,覆住了她那隻正從他衣領上收回去的手,掌心溫熱,微微發著顫。
“林淑玉,你這句話,我記一輩子。”
“殿下先記著就好。”
那夜李昭珩進宮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才回來。他回來時臉色比走時更白了幾分,但眉宇間那股沉鬱的意味淡了,像是己經把什麼想明白了。
他在正院門口站定,對林淑玉說了一句話:“皇上醒了。太醫說,這一關算是過了。但往後……不能再操勞了。”
“最多入夏之前,就會有旨意下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林淑玉,等那道旨意下來,我可能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殿下本來就沒有回頭路。”她看著他,目光平靜。
他點了點頭,沒有反駁。轉身往書房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林淑玉,我若真的坐在那個位子上,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她站在廊下,晨光從她身後鋪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裡。她想了想:“臣妾想要的,殿下現在就能給。”
“什麼?”
“殿下今日別忘了吃飯。”
他站在書房門口愣了一瞬,然後笑了一聲,推門進去了。那笑聲不大,但落在晨風裡,帶著一種她己經很久沒有在他身上聽到過的鬆快。
五月初,京城入了夏。
院子裡的海棠花落盡了,換上了濃密的綠葉。溫側妃養的那盆蘭草抽了新芽,她興沖沖地端到正院來給林淑玉看,說葉片比上月寬了半指。
林淑玉彎腰看了看,誇了一句“養得好”,溫側妃便笑得眉眼彎彎的,像是被人誇了什麼了不起的本事。
這天午後,沈鶴行忽然來了一趟正院,手裡拿著一封信。
他進門時神色有些微妙,看了看左右,才低聲開口:“皇妃,這是從南邊輾轉送來的信。是……海棠姑娘託人帶來的。”
林淑玉接過信,展開紙頁。字跡比從前圓潤了些,像是寫的人心境己經變了許多。
信上說他們在蘇州落腳了,沈舟盤下了一間臨街的小鋪子,賣些書冊和文房西寶,生意雖不大但足夠溫飽。孩子己經會走路了,是個女孩,眼睛隨了沈舟,安安靜靜的,不愛哭鬧。
信末提了一句:“南邊的桃花比京城開得早,二月底就滿樹粉白了。我有時坐在鋪子裡看著街角那棵桃樹,會想起太子妃來。願您一切都好。”
林淑玉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擱在桌角,沒有多說什麼。但沈鶴行注意到,她放下信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短的笑意。
“海棠她,”沈鶴行斟酌著開口,“過得不錯。”
“嗯。”林淑玉點了點頭,“她能過得好,是她的造化。”
沈鶴行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拱了拱手:“那臣先告退了。”
他走後,林淑玉獨自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照在桌面上,把那封信的封皮照得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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