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情深》第九十九章 聽政(2)

作者:作緣·29天前

“我是想。”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等日後得了閒,帶你去看看。”

她沒有接話,只是把窗臺上那隻油紙包攏了攏,又拈起一塊綠豆糕放進嘴裡慢慢嚼了。甜味在舌尖上化開,不濃不淡,像暮色裡緩緩流淌的風。

溫側妃近來跟正院走得愈發勤了。她是個不愛多話的性子,來了便安安靜靜地坐著,有時幫青杏理一理針線籃子,有時替林淑玉磨墨,有時什麼都不做,就坐在窗下翻一翻林淑玉那本舊花譜,翻到某一頁便停下多看兩眼。

林淑玉留意到她那日翻到“蘭草”一節時,目光在頁面上停留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

那頁上畫著一株素心蘭,墨色淡雅,花姿清瘦,旁邊用小字注了一行舊詩。她把花譜遞過去:“你喜歡蘭草?”

溫側妃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妾身在家時也養過幾盆。不過妾身養得不好,不如太子妃這盆蘭草精神。”

“你要是喜歡,這盆蘭草分一株出來給你養。”

林淑玉說著,起身走到牆角那盆蘭草邊,彎腰看了看,挑了一枝己經抽了新芽的小苗,“這枝你拿回去,隔兩日澆一次水,莫讓它曬著太陽就行。”

溫側妃接過來時手指微微發顫,像是捧著什麼極貴重的東西:“多謝太子妃。”

她捧了那盆蘭草回西跨院,步子走得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青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忍不住小聲嘀咕:“小姐,您對溫側妃也太好了些。她可是側妃。”

“她是側妃不假,”林淑玉坐回窗下,重新拿起那本花譜,“可她也是個人。一個沒有惡意的姑娘,養一盆花又礙著誰了。”

青杏被堵得無話可說,只好低頭去收拾茶盞。

皇上的病情穩住之後,朝中的暗流卻愈發洶湧了。

可太子只是聽政,並未正式繼位。一日不登基,一日就有變數。

幾位老臣暗中活動得愈發頻繁,有人遞摺子說太子年輕氣盛、需要歷練,有人提議增設輔政大臣,還有人拐著彎地替某位被貶的皇子說情。

李昭珩每日在御書房裡面對著堆積如山的奏摺和朝臣們各懷心思的面孔,回府時常常一言不發地坐在暖閣裡翻一本舊書,翻上半個時辰才開口說第一句話。

林淑玉不催他,不問他,只是在他沉默的時候替他續一盞溫茶,把窗臺上的花換了水,把桌上的燈芯挑亮一些。

有一回她端著新燉的雪梨湯進書房時,正好聽見沈鶴行在跟李昭珩說事。

她原想退出去,卻被李昭珩叫住了:“你進來,聽聽也好。”

沈鶴行看了她一眼,繼續把話說完:“安陽侯府那邊沒有死心。他們這幾日聯絡了幾位御史,想讓皇上重新考慮立儲的事。理由是太子未立正妃為後,東宮尚無子嗣,恐非社稷之福。”

林淑玉端著湯碗的手穩穩當當,把湯擱在李昭珩手邊:“殿下怎麼看?”

“怎麼看?”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他們拿子嗣做文章,是在逼我跟溫側妃圓房。”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林淑玉沒有說話,沈鶴行也沒有。三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沉甸甸的。

李昭珩把湯碗放下,看著沈鶴行:“你替我擬一封摺子,就說太子東宮事務繁重,側妃入宮未久,尚未適應宮中規矩,待一切安頓妥當後再議子嗣之事。”

沈鶴行應聲去了。李昭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雪梨湯的熱氣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林淑玉,你說我若是真的坐上了那個位子,是不是就要一輩子被這些事捆著?”

“殿下若是坐上了那個位子,”她看著他,“就要一輩子跟這些事周旋。”

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握住了她擱在桌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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