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殿外傳來內侍催促的聲音，他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林淑玉，等我忙完這陣子，我有話跟你說。”
她站在殿內，看著他月白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沒有應聲。
皇上駕崩之後，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層肅穆的白帳之中。李昭珩作為太子，理所當然地接過了所有喪儀和朝務的安排。
他忙得幾乎沒有閤眼的機會，偶爾回東宮也只是換一身衣裳、喝一口水便又走了。
林淑玉幫不上什麼忙，只能讓廚房每日備好熱飯熱湯，讓周嬤嬤把東宮的燈火都添得亮一些。她在這些瑣碎的事情裡找到了一種踏實感。
溫側妃這幾日也安靜了許多，她來正院的時候不再帶花和點心，只是坐著，偶爾陪林淑玉說幾句話，有時說“殿下今日在靈前站了三個時辰”，有時說“我遠遠看見殿下瘦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關切。
林淑玉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附和。
喪儀持續了二十七日。期間朝中並非風平浪靜。有幾道摺子被壓了下來，有幾個不該出現在靈前的人被悄無聲息地請了出去。
李昭珩沒有跟林淑玉說過這些事，但她從沈鶴行偶爾緊鎖的眉頭裡，從那些忽然被調換的侍衛面孔裡，嗅到了某種暗流湧動的氣息。
登基大典定在了十一月初八。那日天晴得極好，日光把太和殿的琉璃瓦照得一片金黃，滿殿的朝服在日光下泛著一層莊重的光澤。
李昭珩穿著那件明黃的龍袍，一步一步走上丹陛，在御座前站定，轉過身來時，滿殿的文武百官齊齊跪拜，山呼萬歲的聲音震得殿瓦都在微微發顫。
林淑玉站在內殿的簾幕後面，隔著那層繡著五爪金龍的紗簾，看著他的背影。
他站在丹陛之上，日光從殿門外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明晃晃的光裡。
他看起來離她很遠，遠到她覺得自己伸出手也夠不著。
她看著他那道被日光鍍了金邊的輪廓，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她己經盤旋了很久的念頭。
登基大典之後，緊接著便是冊後大典。禮部擬了摺子，李昭珩批了硃筆，林淑玉的名諱被鄭重地寫在了那道明黃的聖旨上。
冊後大典定在十一月底，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宮裡的人見她都改了口，遠遠地便躬身行禮，稱一聲“皇后娘娘”。
可她聽著那西個字，總覺得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料子是對的，款式也是對的，可穿在身上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冊後那日，她換上了那件按皇后規制趕製的翟衣，赤金色的鳳凰在衣襬上振翅欲飛，髮間九鳳銜珠的冠冕壓得她脖頸微微發酸。
她站在太和殿前，滿朝的命婦貴女跪了一地，她垂著眼，看著自己袖口那一道道繁複的金線繡紋，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她並沒有真正入戲的戲。
李昭珩站在她身旁，在滿殿的目光裡，他側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她能聽見的話：“累不累？”
她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有點。”
“快了。”他說，“再堅持一會兒。”
那日之後，他正式成了這天下最尊貴的人，而她成了他的皇后。
他每日在御書房批摺子到深夜，她每日在坤寧宮處理六宮事務，兩人見面的時間比從前更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