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什麼也沒做……
第二日早晨，他照常上朝，照常批摺子，照常在傍晚回永安宮用晚膳。
他坐在她對面吃飯的時候神色如常，甚至還會替她夾一筷菜，只是不再說話了。
那種沉默比爭吵更讓人難受。他的目光偶爾落在她身上時，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情，像一個人看著一件己經知道留不住的東西，默默在心裡倒數著還能擁有它的時間。
林淑玉察覺到了他的沉默。她原本以為他會試圖挽留她，會用那些她早己熟悉的手段來動搖她的決心。可他還是沒有。
他越是安靜，她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像是弓弦被一寸一寸地拉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二月十五，禮部正式上了摺子，以皇后膝下無子的理由，提議選秀。
摺子遞上去的當天，李昭珩在御書房坐了一整日，手中一個摺子沒有換過，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傍晚沈鶴行進去送茶的時候，看見他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頭緊鎖，像是被什麼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
“陛下。”沈鶴行輕聲叫了他一聲，“這道摺子，要留中不發嗎？”
李昭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道明黃的摺子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讓這些人先等等，就說……後宮之事，朕自有考量。”
沈鶴行看著他，欲言又止。他跟在李昭珩身邊多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位新君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他沒有再勸，只應了一聲“臣這就去辦”，便退了出去。
那日之後，朝中便開始有了議論。說新君登基己有月餘，卻遲遲沒有子嗣，不知是何緣故。
有人說新君想仿先帝舊例，將後宮空置以觀後效，也有人說是皇后善妒的原因。各種猜測在暗處流轉，像一鍋被蓋住了蓋子的沸水，表面平靜，底下卻在不斷翻騰。
林淑玉坐在永安宮的廊下，把青杏打聽到的這些議論一條一條地在心裡過了一遍。她知道李昭珩在拖。
他把摺子壓下來，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可她給不了他更多的時間了。
她站起來，轉身回了屋。窗臺上那盆蘭草己經長出了新葉，翠生生的，在二月的暖陽裡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她看著那盆蘭草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剪子，把一枝長歪了的新芽剪掉了。
李昭珩在御書房待到深夜才回來。他進門時身上帶著一股御書房的冷氣和墨香，像是凍了許久才解凍的人。
他沒有去暖閣，而是徑首走進了裡間，站在她的床邊低頭看著她。
林淑玉還沒有睡，披著一件外衫靠在床頭翻一本舊書。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燭火在他背後把他眉骨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林淑玉，如果我同意你走，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孩子？”
她的手指在書頁上猛地頓住了，她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來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被燭火映得通紅的眼睛，像是燒了很久的火終於被人掀開了蓋子，露出底下還在燃燒的餘燼。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在燭火光前顯得比平日高大，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脆弱，像一棵被風颳了太久快要折斷的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