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珩，你在說什麼？”
“我說...”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沿上，隔著一拳的距離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了，“如果你願意跟我同房，我就讓你走。”
他的呼吸拂在她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像是回來之前喝了不少。
林淑玉看著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戲弄，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她己經很久沒有在他身上見過的、近乎絕望的認真。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目光平靜如水：“陛下喝醉了。”
“我沒有醉。”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我清醒得很。清醒到我知道你會離開我。”
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只是把手裡的書輕輕合上放在枕邊，然後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陛下，你先坐下。”
他像被她這句話按住了似的，慢慢首起身來，在她床邊的繡墩上坐下來，低著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
燭火把他低垂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林淑玉，我登基那天，看著滿朝文武跪拜，心裡想的全是你。我想著我終於有足夠大的權力護著你了，可你不知道，你站在百官之中抬頭看我的時候，目光比誰都平靜。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留不住你。”
她看著他低頭說話的模樣，看著他那雙因為攥得太緊而微微泛白的指節。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抬起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偏執的光：“我說的那句話，不是玩笑。”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陛下如果非要這樣，臣妾可以答應你。”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像是被她這句話擊中了什麼最柔軟的地方。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帶著一種苦澀的，自嘲的意味：“你真狠。”
她低下頭去，沒有再看他。
那一夜李昭珩沒有留宿。他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會做出什麼讓自己後悔的事。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背對著她啞聲說了一句：“林淑玉，我方才說的那句話，你就當我沒說過。”
門被帶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像是把什麼脆弱的，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東西關在了門外。
第二天一早，李昭珩來了坤寧宮。
他進門時手裡拿著一卷明黃的絹帛，那捲絹帛己經被他握得很皺，邊角被他攥得發皺，像是在手裡捏了很久。
他沒有坐下，就站在她面前，把絹帛遞給她：“寫好了。”
林淑玉接過來展開，目光掃過那些字。筆跡是他的，跟她在大婚那日字條上見過的字跡一模一樣，只是力道更沉了，有些筆畫的收尾微微發顫，像是寫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地按在紙面上。
她看完之後摺好，放進了袖中：“臣妾多謝殿下。”
他站在她面前，沒有動。燭火在兩人之間跳了跳，把他眼底那層極力壓著的情緒照得格外清晰。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明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