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嬪握緊那根簪子，眼眶微微泛了紅。
江南的冬天不比京城暖和，只是雪落得薄，像是被風撕碎了才肯撒下來。
林淑玉站在簷下看了一會兒，把手籠進袖中，轉身進了屋。
堂屋裡炭火燒得正旺，暖融融的。海棠正坐在窗邊繡一方帕子，旁邊的小木凳上蹲著個扎羊角辮的女娃娃，正用胖乎乎的手指頭撥弄桌上那隻青瓷碟裡的蜜餞，弄得指頭上沾了一層黏糊糊的糖霜。
“姨姨！”女娃娃見了她便撲過來，一頭撞在她膝上，仰起臉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林淑玉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在膝上，拿帕子替她擦手指：“又偷吃蜜餞？你娘說了幾回了，牙要蛀的。”
女娃娃癟了癟嘴，扭頭去看海棠。海棠放下針線，笑著搖頭：“娘娘莫慣她，這孩子就是知道有人撐腰才越發沒規矩了。”
“什麼娘娘，早不是了。”林淑玉低頭捏了捏女娃娃的臉，“叫姨姨就好。”
海棠看著她，欲言又止，終是沒再說什麼。她心裡清楚，眼前這個人雖然住在她家隔壁的小院裡，穿得跟尋常婦人無異，可那份氣度是藏不住的。
她來了半年，每日里翻翻書、侍弄侍弄花草，偶爾去街上買些零碎東西，日子過得清閒自在。
可海棠總覺得，她像一株被移栽進盆裡的山茶，根還在，花也還在開，只是那盆土太淺了些。
“姨姨。”女娃娃趴在她肩膀上，奶聲奶氣地說，“我方才在門口看見一個人，站了好久好久，不動。”
林淑玉的手指頓了一下：“什麼人？”
“高高的，穿黑衣服的，姨姨認識嗎？”
林淑玉把孩子放下來，站起來走到門邊，推開了那扇半掩的木門。
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篩著麵粉。她院門口那棵老梅樹下，站著一個人。
玄色的大氅上落了一層薄雪，肩頭己經白了，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他站在雪地裡看著她，眉眼間帶著一種她熟悉又陌生的神色，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走到了目的地，卻不確定自己該不該敲門。
是皇上又或者，該叫他李昭珩。
林淑玉站在門檻內，沒有出去，也沒有後退。她只是隔著那扇半開的門看著他，看他比半年前瘦了一圈，下頜的線條更分明瞭，眉骨那道舊傷在雪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靴子上沾滿了泥濘，像是趕了很長很長的路才到這裡。
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海棠的鋪子有寄信。”他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循著那封回信的地址找來的。走了半個月。”
“半個月。”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目光落在他肩頭那層雪上，“你一路走來，就是為了站在雪地裡看我？”
他沒有答話，只是看著她，像是要把這半年裡錯過的都補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林淑玉，現在的皇帝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