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蜷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把皇位讓給五哥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也沒有一絲不甘心。
“我寫了一封詔書，說自己身體抱恙，不堪重任，請五哥回京繼位。朝中那些人也樂意，五哥比我年長，威望也夠，他們覺得他比我好拿捏。我從前在鳳儀宮跪了那麼久，處心積慮留住的那些東西，到最後還是放下了。”
林淑玉看著他，雪落在兩個人之間那道窄窄的空隙裡。
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短而乾脆：“李昭珩，你還是那麼沒用。”
他聽了這話，非但沒有氣惱，反而笑了。那笑意從他眼底慢慢漾開，像春冰初裂時那道細長的紋路。
“是，我沒用。”他說。
“我當了半年的皇帝，把那些摺子一封一封地批完，把那些大臣一個一個地應付過去，然後我發現自己每天坐在御書房裡想的人，是在江南開一間鋪子的人。我知道我不該來，可我忍不住。”
林淑玉站在門檻內，看著他站在雪地裡笑著的模樣，看著他玄色大氅上那層漸漸加厚的雪。
她覺得自己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忽然斷了，不是被她自己剪斷的，是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撥了一下，它就自己鬆了。
她走下臺階，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雪落在她髮間，融化了，又落下新的。
她抬起手，慢慢拂掉了他肩頭那層積雪，指尖觸到他大氅的布料時微微一頓。
“你母后沒攔你？”
“她攔了。”他說，“我跪在她面前跪了兩個時辰，她沒理我。後來我站不起來了，沈鶴行把我扶出鳳儀宮的時候，她在身後說了一句，你走吧，走了就別回來了。”
林淑玉的手停在他肩頭，沒有再動了。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被雪光映得格外清晰的眼睛。
有一種她己經很久沒有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篤定。
“李昭珩，你真是沒用。”她開口，同樣意思的話比之前多了肯定，語氣卻軟了幾分。
“嗯，沒用。”
李昭珩低下頭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聲音沙啞，“可我不想再坐在那個位子上當一個沒有你的皇帝了。沒用就沒用吧。”
他伸手抱住了她。
那擁抱來得突然又自然，像是兩個人之間隔著的那道門終於被徹底推開了。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像雪一樣化掉。
林淑玉被圈在他懷裡，能聞見他大氅上沾染的雪氣和風塵，還有他身上那股她熟悉的、很久沒有聞到過的松煙墨的氣息。
她抬起手，輕輕回抱了一下。
“你身上好冷。”她說。
“嗯，趕了半個月的路，沒好好歇過。”
“進屋吧。”她鬆開他，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了看他凍得有些發白的嘴唇，“屋裡有炭火。你若是凍出病來，我可不給你熬藥。”
他看著她，嘴角那個笑意還沒有散去，又加深了幾分：“你熬的藥，再苦我也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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