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硬氣，青杏也只好收了淚。
可到了夜裡，林淑玉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吵得人心煩。
她索性坐起來，摸出枕頭底下那本嫡姐給的京中貴女圖譜，翻到沈雲錦那一頁，又把嫡姐的批註看了一遍。
“沈氏雲錦，永昌伯嫡女，性情爽利首率，與六殿下自幼相識，私交甚篤。皇后曾有意指其為六皇子側妃，因故未果。”
林淑玉合上冊子，仰頭靠在床柱上。
正妃的位子還沒坐熱乎呢，就有一堆人等著看她笑話。青梅竹馬、宮裡嬤嬤、御史臺的摺子，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跟地裡的韭菜似的，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浮現出李昭珩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這個人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她喉嚨裡，吞不下去，吐不出來，偏偏還時不時戳你一下，提醒你他的存在。
你最好是真的一條腿摔斷了。她惡狠狠地想。最好在床上躺三個月，起都起不來，省得成天在她跟前晃。
八月初一，皇后又傳了口諭讓她進宮。
林淑玉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一口粥還沒嚥下去，差點嗆著。青杏趕緊替她拍背，一邊拍一邊唸叨：“這都第幾回了？娘娘怎麼隔三差五就叫您進宮？旁的準皇子妃也沒有這樣的。”
林淑玉擦了擦嘴角，心想，旁的準皇子妃也沒有攤上六皇子這麼個夫君。
這回見面的地方不在鳳儀宮，而在御花園西邊的含涼殿。她到的時候，皇后正在殿裡翻看一疊賬冊，旁邊坐著個年輕女子，鵝黃衫子，眉眼清麗，正是沈雲錦。
林淑玉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上前行禮。
皇后抬了抬手讓她起來，指了旁邊的位子讓她坐。沈雲錦衝她笑了笑，笑得坦坦蕩蕩，倒像是這含涼殿的半個主人似的。
“今日叫你來，是有一樁事。”皇后合上賬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大婚在即，六皇子府裡的事，你該上心了。這是府裡的賬簿，你先拿回去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來問本宮。”
她說著，指了指桌上那疊賬冊。
林淑玉雙手接過來，規規矩矩地道了謝。賬冊足有三本，摞在一起沉甸甸的，壓在膝蓋上像塊磚頭。
皇后又說：“雲錦跟六殿下自小熟絡，府裡的事她也知道些，你若有不懂的，問她也是一樣的。”
這話說得輕巧，可林淑玉聽出了弦外之音。沈雲錦比她更瞭解六皇子府。這哪是給她找幫手，分明是在敲打她。
林淑玉偏過頭，對沈雲錦笑了笑：“那往後要麻煩沈姐姐了。”
沈雲錦端茶的手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這般坦然，旋即笑道：“妹妹客氣了。六殿下的事，我幫得上忙的自然會幫。”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妹妹是正經的六皇子妃，往後府裡上下自然都以妹妹為主，我不過是個外人罷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了親厚，又撇清了干係。林淑玉在心裡給她記了一筆，這位沈家嫡女，果然不只是個爽利人。
皇后留了兩人用午膳。席間沈雲錦說起六殿下小時候的趣事，說有一回偷溜出宮去逛燈會，被太后逮了個正著，罰抄了三天孝經。
皇后的眉眼舒展開來，難得露了幾分笑意，看向沈雲錦的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喜愛。
林淑玉坐在一旁安靜吃飯，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心裡卻在想，這頓飯吃得比跪一天規矩還累。
用完午膳，她告退出來，沿著宮道往外走。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一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一隻描金食盒，見了她便躬身行禮：“林二小姐，這是六殿下讓奴才送來的，說是給您解暑的。”
林淑玉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碗冰鎮酸梅湯，湯麵上浮著幾片薄荷葉，涼氣首往鼻子裡鑽。食盒底下壓著張字條，上面的字跡她現在己經很熟了。
“宮裡飯食油重，喝碗酸梅湯解解膩。另：皇后若問起，就說你沒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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