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公子說,大婚的婚房設在殿下府裡,有幾處尺寸得您親自去量,工匠才好打傢俱。”青杏說著,偷偷覷她的臉色,“小姐要是不想去,奴婢去回一聲?”
林淑玉把帕子往銅盆裡一丟,濺起幾朵水花。
“去。怎麼不去。”她站起來,走到妝臺前坐下,從匣子裡揀了根赤金攢珠的簪子遞給青杏,“旁人不就是想看我慌嗎?我偏不慌。”
巳時正,沈鶴行的馬車果然停在林府後門。林淑玉帶了青杏和趙嬤嬤同去,沈鶴行見趙嬤嬤時多看了一眼,倒也沒說什麼,只是笑著拱了拱手:“嬤嬤也去?那正好,府裡有些規矩上的事,嬤嬤比我們這些粗人明白。”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小半個時辰,在一座府邸門前停了下來。
林淑玉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六皇子府比她想象的要大,朱漆大門上的銅釘擦得鋥亮,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只是門楣上沒掛牌匾,瞧著有些空落落的。
沈鶴行領著她從側門進去,一邊走一邊介紹:“正院是殿下的起居處,東跨院撥給二小姐做日常起居用,中間隔著個小花園。殿下說二小姐喜歡清靜,特意讓人把東跨院重新收拾了一遍,您瞧瞧有什麼不稱心的,儘管說。”
林淑玉聽著這話,總覺得哪裡不對味。喜歡清靜?她什麼時候跟他說過喜歡清靜?
東跨院不大不小,三間正房帶著兩間耳房,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倒是涼快。
正房裡的陳設己經歸置得差不多了,多寶閣上擺著幾件瓷器,瞧著都不是凡品,窗下擱著一張紫檀木的書案,案上竟然還擺著文房西寶。
林淑玉走過去看了看,筆墨紙硯都是上好的,硯臺是端硯,筆架上掛著幾支紫毫,連鎮紙都是白玉雕的。她心裡暗暗吃驚,面上卻不顯,只隨口問了一句:“這些也是殿下吩咐的?”
沈鶴行笑眯眯地答:“殿下說二小姐愛看書,書案是少不了的。這案上的東西都是殿下書房裡勻出來的,說是放著也是落灰,不如給二小姐用。”
趙嬤嬤在旁邊聽著,眉頭微微皺了皺,沒說話。
林淑玉的手指在白玉鎮紙上輕輕劃了一下,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
她忽然想起那日納采,李昭珩送來的那一長串書單子,說是給她解悶的。當時她覺得他是在膈應她,可這會兒看看這書案、這筆墨,倒像是他早就打算好了似的。
這人到底是無聊還是用心,她真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沈鶴行略顯意外的聲音:“殿下?您怎麼回來了?”
林淑玉抬起頭,隔著半開的窗扇,看見李昭珩正穿過門往裡走。
他今天穿了件藏藍色的暗紋長衫,腰間繫著條玄色革帶,看起來比前幾次見時正經了不少,只是頭髮束得鬆鬆垮垮的,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到底還是他那副懶散做派。
他沒打傘,肩上洇了一片雨水,手裡卻拎著個油紙包,紙包上沾著幾粒芝麻。
李昭珩進了院子,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林淑玉身上,挑了挑眉:“喲,二小姐來得倒早。”
林淑玉行了個禮,規規矩矩叫了聲“殿下”。
他擺擺手讓她起來,把油紙包往她手裡一塞,自己徑首進了正房,左右看了看,在椅子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灌了一口,才說:“門口那家燒餅鋪子,芝麻糖餡的,趁熱吃。”
林淑玉捧著那油紙包,熱乎乎的,隔著紙都能聞到甜香。她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他。
“殿下專程回來,就是為了給我送兩個燒餅?”
李昭珩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笑得吊兒郎當:“誰專程回來了?我落了東西在書房,順路。”他說著,目光在她髮間那根赤金攢珠簪子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簪子不錯,比那根碧玉的好看。”
林淑玉捏緊了油紙包。他這是在誇她,還是在說他不高興她沒戴他送的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