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在旁邊憋著笑：“小姐，殿下手裡的糖葫蘆看著真紅。”
“青杏，你今日的話怎麼這麼多？”
馬車拐進巷子，把那條街的喧譁甩在了身後。林淑玉靠在車壁上，指尖在袖子裡慢慢摩挲了一下。
林淑玉走進屋，在書案前坐下，目光落在案角那隻青瓷膽瓶上。瓶裡的桂花早己換成了新折的木芙蓉，粉白的花瓣在午後的日光裡舒展著，帶著一種安靜的熱鬧。
她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海棠說的那句“學就是了”。這世上的事，說起來都不難，做起來卻各有各的難處。
她嫁給李昭珩這件事，從一開始她以為是樁清閒差事，後來發現是趟渾水，如今走了兩個月，她發現這渾水底下到底是什麼，她其實還遠遠沒看清楚。
傍晚的時候，李昭珩回來了。他手裡那串糖葫蘆大概早就吃完了，空著手晃進院子，瞧見她正坐在廊下翻賬本，腳步頓了頓，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隔了一人寬的距離。
“下午在街上看見你了。”他說，語氣隨隨便便的，“怎麼繞路走了？”
“前頭堵了車，懶得等。”
“我還以為你不想看見我呢。”
林淑玉翻了一頁賬本，沒有接他這句分明是試探的話。
十月初八，天陰沉沉的，像是要落雨又落不下來，林淑玉一早醒來就覺得胸口悶得慌。
她換了件素色的衣裳，坐在窗下翻田莊的賬本。孫賬房那日告假的事她一首沒放下，讓周嬤嬤暗中去查了幾日，昨兒個才有了迴音。
周嬤嬤說，孫賬房那日去的不是自己家，而是城東一條巷子裡的茶攤。那茶攤看著不起眼，可坐在裡頭喝茶的，是永昌伯府的一個管事。
林淑玉把賬本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沈家那位老夫人，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要長。
孫賬房在六皇子府做了兩年賬房，裡頭的底細怕是早就被他摸了個清楚。那日他去見沈家的管事，是去通風報信的，還是去領新吩咐的，她心裡大致有了數。
青杏端了早膳進來，見她手裡拿著賬本發呆，小聲問：“小姐，周嬤嬤那邊還等著回話呢。孫賬房的事，您打算怎麼處置？”
“先不動他。”林淑玉放下賬本，拿起筷子夾了塊山藥糕，“他要是沈家安插進來的人，就算我今日把他趕出去，沈家也還能再塞一個進來。不如讓他留在眼皮子底下，他做什麼我都能看見。”
青杏應了一聲，又忍不住問：“可若是他往外傳什麼不該傳的話……”
“他傳不出去。”林淑玉咬了一口山藥糕，語氣平淡，“府裡的賬目我己經讓人重新理過了，該鎖的鎖，該挪的挪。他就算想往外遞訊息，遞的也是我想讓他遞的。”
青杏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家小姐在理賬這件事上越來越有章法了。從前在府裡做賬查賬，是她從宮裡嬤嬤嘴裡一點一點套出來的本事。
她笑了笑，服侍林淑玉用完了早膳。
到了午時，李昭珩從外頭回來了。林淑玉正坐在正堂裡對著兩隻箱子發愁。那是兩箱各色綢緞，昨兒個沈夫人派人送來的，說是壽宴上見了覺得她穿那件藕荷色褙子好看，特意挑了幾匹料子給她添衣裳。
她收也不是，退也不是，擱在堂屋裡看著礙眼，便拿著兩塊料子比劃著商量做什麼樣式好。
李昭珩走到堂前站住腳。那兩隻箱子他都認得，前幾日沈家那邊送去他府上的布料，上面還蓋著永昌伯府的對牌。
他目光在箱子上停了停，又移開，落在她身上。她正拿著一匹煙青色的綢子在肩上比劃，長長的綢尾拖在地上，她低頭看了看，又順手疊起來放回箱子裡，正好從匣子裡抽出一塊料子來，淺杏色的，上頭織著暗紋的纏枝蓮。
他倒是頭一回看她穿這麼亮的顏色。她平日裡不是素白便是藕荷，最豔也不過是秋香色，像一朵開在牆角的花，不顯眼，但仔細看也有幾分秀致。
“這匹不錯。”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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