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崔妹妹提醒。”林淑玉接過她遞來的話，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殿下的事，我向來不太過問。不過妹妹這番話，我倒記住了。”
崔蘅見她不鹹不淡地接下了，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些失望，輕輕點了點頭：“六皇妃不嫌我多嘴就好。那、那我先回去了。”
她福了一禮，帶著兩個小宮女往宮道另一頭走了。丁香色的身影在銀杏樹下越來越遠，走過拐角時她回了一次頭，看見林淑玉還站在原地目送她，便飛快地轉回去，加快了腳步。
林淑玉收回目光，面上那點溫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她站在宮道上，秋風吹過耳邊，把崔蘅方才那番話翻來覆去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李昭珩去西山見什麼人，皇后在背後盯著，崔蘅來通風報信。
這宮裡的人，一個個都像在走一盤棋，誰也不肯把自己的棋子擺在明處。
她回到府裡的時候，己經是午後了。周嬤嬤在二門迎著她，見她臉色還算如常，心裡才放心了些，跟她說了幾句府裡的事便自去忙了。
林淑玉回到東跨院，換了件家常的衣裳，坐在窗下出了一會兒神。
青杏端了盞溫茶進來，見她眉頭微微蹙著，試探著問：“小姐，宮裡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事。”林淑玉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就是太后壽宴的事定了下來，該請的人她都跟我說了。”
青杏“哦”了一聲，在一旁站了片刻，又忍不住小聲問：“小姐，那崔家小姐又跟您說了什麼呀？您回來之後就沒怎麼笑過。”
林淑玉放下茶盞，想了想，把崔蘅那番話跟青杏簡略說了。青杏聽完，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道：“她這是……在給您遞話？”
“遞話也好，示好也罷，總之她不該知道的事，她知道了。她知道的事，她又告訴我了。”林淑玉的聲音不大，語氣卻不輕，“她要麼是皇后放在明處的餌，要麼是皇后沒料到的變數。不管是哪一種，她這個人，比沈雲錦難纏得多。”
青杏聽完，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可小姐，您不是說殿下的事您不過問嗎？那崔家小姐告訴您的這些話……”
“她告訴我是她的事，我信不信是我的事。”林淑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他去了西山也好，見了什麼人也罷，只要不把禍事帶回家門口來，我就當他是在外頭散了會兒步。”
可青杏看著她微垂的眼睫，總覺得這句話底下還壓著什麼沒說出來，但她不敢問，便悄悄退了出去。
傍晚，李昭珩果然沒回來。林淑玉一個人用了晚膳，在燈下翻了一會兒莊子上的賬本，又起身去院裡站了一會兒。
夜風比白天涼了許多，吹得那棵老槐樹的枯葉沙沙作響。她站了片刻，覺得肩膀有些冷，便轉身回了屋，把門合上了。
到了夜裡，她剛躺下沒一會兒，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青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壓得極低：“小姐，小姐！殿下回來了，在書房門口摔了一跤，沈公子讓人來傳話，說殿下喝多了，讓您去看看。”
林淑玉披了件外衫坐起來，在黑暗裡坐了片刻，才掀開被子下了床。她點了燈，披了件厚披風，推開門走了出去。
前院的燈還亮著幾盞，夜風把簷下的燈籠吹得晃晃悠悠。她走到書房門口，看見沈鶴行正站在廊下，手邊扶著幾乎站不穩的李昭珩。
李昭珩今夜穿了件墨藍的長衫，衣襟散了大半，髮間有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眉骨上那道舊傷在燈下顯出淺淺的痕跡。
他正低著頭，像是站不太穩的樣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散亂地落在她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她來。
“林……淑玉？”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含混帶著醉意，尾音微微上揚，像是自己也不太確定她是誰。
林淑玉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了他半掛在胳膊上的外袍。她低頭看了一眼他腳下的靴子，靴頭上沾了半乾的泥，像是走了不少路才回來的。
“怎麼喝了這麼多？”她問沈鶴行，語氣平淡，卻沒讓人聽出裡頭有一絲的擔心。
沈鶴行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殿下下午去了一趟西山，回來的時候喝了點酒，原本只是微醺。到了半路也不知怎麼的，非要繞道去城南那家鋪子買什麼桂花糕。來回折騰了一陣，酒勁上來了，便成了這副模樣。”
林淑玉聽完，低頭看了看靠在她肩膀旁邊的李昭珩。他像是聽懂了沈鶴行在說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桂花糕……她說她不愛吃桂花糕，我後來才知道……”這後半句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林淑玉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說的是她。她在哪說過不愛吃桂花糕來著？好像是從沒說過，那他口中的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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