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巹酒是溫過的，入口綿軟，帶著桂花的香氣。林淑玉抿了一口，抬眼時發現他正盯著她看，目光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看什麼？”她問。這話出口她就後悔了，語氣太隨意了，不像新婦該有的恭順。
他倒沒在意，只是忽然伸手，從她髮間拔下了那根碧玉簪。
林淑玉的髮髻散了一半，烏黑的長髮披瀉下來，落在正紅的嫁衣上。她吃了一驚，本能地抬手去護頭髮，卻被他輕輕按住了手腕。
“我說過。”他把碧玉簪放在燭光下轉了轉，碧綠的玉面映著燭火，流光溢彩，“這根簪子配你。”
林淑玉抬頭看著他，勉強笑了笑，卻在心裡暗道這李昭珩果然愛耍風流。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像是有人在爭執。李昭珩皺了皺眉，放下簪子走到門邊，拉開門問了一句：“什麼事？”
外頭的侍衛低聲稟報了幾句。林淑玉隱約聽見“永昌伯府”“沈小姐”“在側門外”幾個字眼，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李昭珩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回過頭來看她。他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分明，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你早些歇息，我去處理點事。”
林淑玉把碧玉簪插回髮間，對他笑了笑，笑容在燭光下溫婉而妥帖：“殿下去吧。”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林淑玉獨自坐在新房裡，燭火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慢慢拔下碧玉簪，拿在手裡轉了轉。
新婚之夜，新郎把她一個人留在新房裡，去見青梅竹馬。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氣嗎？好像不至於，畢竟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不喜歡自己，她也不喜歡他。
只是覺得丟人。新婚之夜被丟下，傳出去她這個六皇子妃的臉往哪兒擱。
她把碧玉簪擱回首飾匣子裡，又拿起桌上的桂圓乾剝了一顆塞進嘴裡。
她在想沈雲錦半夜跑到六皇子府側門外來，是真的傷心欲絕不管不顧了，還是另有圖謀？
如果是前者，那沈雲錦對李昭珩倒是真心。如果是後者，那這一齣戲，就是演給她林淑玉看的。讓她在新婚之夜知道自己夫君心裡有別人，讓她心裡存個疙瘩，讓她從進門第一天就過不安生。
林淑玉嚼著桂圓乾，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冷笑。
沈雲錦，你最好是真傷心。你要是演的，那你這出戲的本子，寫得還不夠火候。
她嚥下桂圓乾，給自己倒了杯茶，安安穩穩地坐在拔步床上等著。她倒要看看，她的新婚夫君，今晚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外頭的更鼓敲了三響。
林淑玉靠在床柱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半夢半醒之間，她似乎聽見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有人走到床邊，替她蓋了一床薄被。
她困得睜不開眼，只隱約聞到一縷淡淡的酒氣，混著夜裡桂花的甜香。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嘆息，像是無奈，又像是別的什麼。
她翻了個身，徹底睡著了。
林淑玉醒來時，天光己經大亮了。
她睜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帳頂，石榴紅的鮫綃帳，繡著並蒂蓮的花紋，陽光透進來，在帳子裡灑了一層淡淡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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