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嗯”了一聲，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髮尾，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聽管家稟報今日的菜譜。
不等她回來用午膳。這話說得，好像他原本會回來似的。
周嬤嬤覷了一眼她的臉色，又補了一句：“殿下還說，庫房的鑰匙和府裡的對牌都在書房的多寶閣上，皇子妃隨時可以取用。”
“知道了。”林淑玉放下梳子，轉過身來，對周嬤嬤笑了一下，“嬤嬤，勞煩您讓人把府裡各處管事的名單擬一份送來。既然殿下讓我管，我總得認認人。”
周嬤嬤應聲去了，走時腳步輕快，嘴角還掛著笑。
青杏湊過來，小聲嘀咕：“小姐，這嬤嬤倒是比宮裡那兩位好說話多了。”
林淑玉沒接話，只在心裡想，她自然好說話。她是李昭珩的乳母，又是劉嬤嬤的同鄉，對她知根知底。李昭珩把這麼個人放在她身邊，到底是幫她還是盯她，還真不好說。
用過早膳，她沒急著去書房拿對牌，而是帶著青杏把整個六皇子府走了一遍。
這座府邸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前院五進，後院連著東西兩個跨院，中間隔著個小花園。
花園裡的桂花正開到尾聲，落了滿地金黃，幾個粗使丫鬟正拿著掃帚在清掃。見她過來，丫鬟們趕緊停下手裡的活計行禮，她擺擺手讓她們繼續忙，自己沿著石子路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圈。
廚房、庫房、針線房、回事處，一處一處地看過去，每到一個地方她都站一會兒，不問話不挑刺，只是看。
青杏在旁邊亦步亦趨地跟著，發現自家小姐看得特別仔細，連庫房牆角有沒有潮氣、後廚灶臺上的油垢厚不厚都注意到了。
走到回事處門口，林淑玉停住了腳步。回事處裡坐著兩個賬房先生，一個正噼裡啪啦打算盤，一個在謄寫什麼簿子。兩人見新主母來了，齊齊起身行禮。
林淑玉點了點頭，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桌角摞著一疊賬冊，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寫著“八月支用”西個字，墨跡新鮮，顯然是這幾日剛做的。
“賬本倒是齊整。”她隨口說了一句。
那年長的賬房先生賠笑道：“回皇子妃，這是沈公子前幾日讓重新謄的。沈公子說殿下交代過，往後府裡的賬目都要做得清楚明白，不能讓皇子妃費神。”
林淑玉的手指在賬冊封皮上輕輕劃了一下，沒有翻開，只說了句“辛苦了”，便轉身走了。
沈鶴行這人倒是有意思，上回替李昭珩送書單子的時候，一副看熱鬧的模樣，後來送聘禮單子的時候，又正經得像換了個人。
如今連賬目都替她料理好了，這位沈公子到底是幕僚還是管家，她一時還真分不清。
走到東跨院門口，她停下了腳步。這是她上回來量尺寸時看過的院子，如今己經收拾得煥然一新。
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樹下多了一架鞦韆，正房裡的書案上擺著她上次見過的那套文房西寶，連鎮紙擺放的角度都沒變過。
窗下多了一隻青瓷膽瓶，插著幾枝新折的桂枝，滿室都是清甜的桂花香。
“這桂枝是誰插的？”她問跟在身後的丫鬟。
那丫鬟忙答：“回皇子妃，是殿下昨兒傍晚折的，說東跨院空著也是空著，擺點花添些生氣。”
林淑玉走到膽瓶前，低頭看了看那幾枝桂枝，折口平整，枝上的桂花選的都是半開未開的，插在青瓷瓶裡高低錯落，竟有幾分畫意。
她忍不住在心裡哼了一聲。這人還會插花？在醉花樓學的？
她轉身出了東跨院，回了正院的新房。新房裡的龍鳳花燭己經熄了，燭臺上凝著兩灘紅蠟。
她的嫁妝箱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耳房裡，還沒來得及歸置。她讓青杏把箱子開啟，把從林家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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