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淑玉在正堂見了各處管事，一個一個地認了臉，問了幾句話。
她說話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問的問題卻一個比一個精準。
廚房每日採買的銀錢經誰的手、庫房的鑰匙有幾把分別在誰手裡、回事處的賬目多久盤一次，她全問到了。
有幾個管事答得支支吾吾，她就多看了那人兩眼，也沒說什麼，只在心裡記下了。
孫賬房也在其中。他五十出頭的年紀，面相老實，回話時低著頭不敢看她，說話也中規中矩，挑不出什麼毛病。
林淑玉問了他幾個賬目上的事，他都答得上來，倒是比旁邊那位年長的賬房先生還要利索幾分。
她沒再多問，揮揮手讓眾人都散了。
傍晚時分，她讓青杏去把庫房的鑰匙取來了。鑰匙用一根紅繩串著，沉甸甸的一串，有開銀庫的，有開器物庫的，有開糧庫的，一把一把標記得清清楚楚。她拿在手裡掂了掂，忽然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從今天起，這座府邸的銀錢、器物、糧食、人事，全歸她管了。
她在林家當了十五年不受重視的二小姐，連自己院子裡的月錢都要看嫡母的臉色，如今倒好，一步登天，成了偌大一個皇子府的當家主母。
九月初三這天，永昌伯府的帖子遞到了六皇子府。帖子是沈夫人親筆寫的，措辭客氣，說是給六皇子妃補送添妝禮，邀她過府一敘。
林淑玉拿著那張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把帖子擱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青杏在旁邊問：“小姐，要去嗎？”
“去。”林淑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人家邀了三次，我再不去就是擺架子了。況且我也想看看，沈家如今對我是什麼態度。”
她換了件見客的衣裳，挑了支羊脂玉簪插在髮間，不寒酸也不張揚。
周嬤嬤聽說她要出門，特意跟了過來替她梳頭，臨出門時低聲交代了一句：“皇妃，沈家老夫人是個厲害的，說話綿裡藏針，您多留神。”
林淑玉應了一聲，上了馬車。
永昌伯府離六皇子府隔了三條街，馬車走了不到兩刻鐘便到了。
沈家大門敞著，門口早有人在等著，見了她的馬車便迎上來，一路引進了二門。
林淑玉走進沈家正堂的時候，便感覺有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打量和審視。
堂上坐著沈夫人和她的大兒媳，沈雲錦的嫂子，另有一位頭髮花白，面容端肅的老太太坐在正中的紫檀椅上，身上穿著深青色的福壽紋褙子，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的佛珠，眉眼間看不出喜怒來。
林淑玉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晚輩給老夫人請安。”
沈老夫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息，才緩緩開口：“起來吧，六皇妃太客氣了。”她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長輩的架子，卻不顯得倨傲，“老身早就想見見你，只是一首沒有機會。今日你來了，正好說說話。”
這話說得客氣，可林淑玉聽得出裡頭的分量。沈雲錦在她這裡碰了那麼多次釘子，沈家老夫人自然想替孫女出頭。
因為這個婚事，林淑玉莫名得罪了不少人，但她早己習慣了。
沈夫人笑著招呼她坐下，親自倒了茶端過來，又說了一通寒暄的話。
林淑玉順其應了，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該答話時答話，該喝茶時喝茶，挑不出半點錯處。
寒暄了一陣，沈老夫人話鋒一轉，忽然看著林淑玉開口道：“老身聽聞，六皇妃嫁進王府之後，很是能幹。把府裡上下都調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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