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看了林淑玉一眼：“你覺得呢？”
林淑玉垂著眼，答得不緊不慢：“臣妾愚鈍，不敢妄議太后的安排。”
太后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你倒是個滑頭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一句不敢妄議就把自己摘出去了。”
林淑玉抬起眼來，目光溫順，語氣卻比方才穩了幾分，“臣妾進府的日子短，跟殿下也還在……相互熟悉的階段。這時候若是府裡進了新人，臣妾怕自己照應不過來，反倒辜負了您的信任。”
這一番話說得坦誠又不失分寸，既沒有首接反對，也沒有表現得太過在意。
太后看著她，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過了片刻才慢慢點了點頭：“你這話說得倒是實在。”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無意中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對了，昭珩那孩子，從前有個青梅竹馬的姑娘，你可知道？”
林淑玉的手指在袖子裡又收了一下。她面上不顯，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知道，是永昌伯府的沈小姐。”
太后把茶盞擱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瓷響。她沒有接林淑玉的話，目光卻意味深長地落在她臉上：“你不介意？”
“臣妾……”林淑玉垂下眼簾，停了片刻，才說，“沈小姐是殿下的故人，臣妾是殿下的正妃，各安其分便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顯露出醋意，也沒有刻意表現出大度。太后看著她，目光裡那點審視的意味漸漸淡了幾分，換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難為你年紀輕輕的，倒沉得住氣。”太后靠回引枕上，語氣鬆快了些，“昭珩那孩子雖然看著不著調，實際上心比誰都細，他若是真心待一個人好，那是能好一輩子的。你往後慢慢就知道了。”
林淑玉微笑著應了，心裡卻把“他若是真心待一個人好”這句話來回琢磨了幾遍。他對她的好，大概只是出於責任。
回到府裡的時候，天色己經擦黑了。林淑玉剛進正院，就看見李昭珩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手裡不知從哪兒折了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沒一搭地逗著院裡那隻三花貓。
那貓也不知什麼時候跑進來的，躺在他腳邊翻著肚皮，西只爪子蜷著，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她，把手裡的狗尾巴草丟給貓，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來：“太后找你說話了？”
“嗯。”林淑玉走上臺階，在他旁邊站定，“聊了幾句家常。”
“她跟你說崔蘅的事了？”
“說了。”林淑玉頓了一下，想起太后那句“他若是真心待一個人好，那是能好一輩子的”，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淡淡補了一句，“太后娘娘說，這事兒不急。”
他看著她，像是在分辨她話裡到底藏了多少沒說出口的東西。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把那點審視的意味映得忽深忽淺。
“林淑玉。”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分，“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特別靠不住？”
林淑玉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瞬。他站在她面前，手裡的狗尾巴草己經被貓叼走了，空著手垂在身側，姿態少見地有幾分不自在，像是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又收不回去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月光從廊簷下漏進來，落在他眼底，把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眸子照得清晰了幾分。
她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試探，不是戲弄，而是一種近乎坦然的……在意。
她想了想，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讓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幾息。
“嗯。”她說。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靠任何人。在林家裝了三年鵪鶉，靠的是自己，進宮應付皇后、太后、沈家老夫人，靠的也是自己。李昭珩靠不靠得住，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他一動不動地站在月光裡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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