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珩站在廊下,看著那扇合上的門,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半天沒挪窩。
那隻三花貓不知什麼時候又溜回來了,蹲在他腳邊,拿腦袋蹭他的靴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把貓撈起來抱在懷裡,貓不滿地“喵”了一聲,倒也沒掙扎。
“她說我靠不住。”他對著貓說。
貓打了個哈欠。
“你說她這個人......”他拿手指撓了撓貓的下巴,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悶,“嘴上說著不在意我納不納側妃。太后那邊她又替我擋了一道。說她在乎吧……”
他頓住了。
貓在他懷裡翻了個身,拿爪子拍他的手指,意思是別停,繼續撓。
“她好像真的不在乎。”他把這幾個字一個一個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像在嚼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
他活了二十年,被人說過荒唐,說過不著調,說過白瞎了一張好皮囊,可從來沒人當著他的面,用那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靠不住”這三個字。
她不是賭氣,不是欲擒故縱 她就是那麼想的。
李昭珩站在月光底下,抱著貓,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年來引以為傲的遊刃有餘,在一個人面前成了個笑話。
李昭珩在廊下站了許久,久到那隻三花貓在他懷裡睡了一覺又醒了,不耐煩地拿爪子推他的胸口,他才把它放下來,拍了拍衣襟上的貓毛。
回到書房,沈鶴行己經在裡頭等著了。他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裡翻著一本賬冊,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在李昭珩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賬冊,輕輕“嘖”了一聲。
“殿下這臉色,像是被人揍了。”
“一邊去。”李昭珩走到書案後面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了一大口。
沈鶴行也不惱,笑吟吟地看著他:“讓臣猜猜。太后娘娘今日召了皇妃進宮,回來之後您跟她說了話,話不投機,您就被撂在院子裡了。”
李昭珩沒吭聲,算是預設。
“殿下。”沈鶴行收了笑,難得正經了幾分,“您要是真在意皇妃,就別總是這麼若即若離的。您那套對旁的姑娘好使,對她不管用。”
“誰說我在意她了?”李昭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語氣又恢復了慣常的懶散,“我只是覺得她這個人……”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詞。
“有意思?”沈鶴行替他說了。
李昭珩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有意思,確實有意思,可有意思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他對沈雲錦也曾覺得有意思,小時候一起爬樹翻牆,偷太后的點心吃,那時候他也覺得沈雲錦有意思。
可後來沈雲錦動了真心,他便後退了。他不喜歡被人攥在手心裡的感覺,不喜歡別人替他安排好一切,更不喜歡別人覺得他對誰有意思。
可林淑玉不一樣,她從來沒覺得他對她有意思,她甚至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試探她、逗弄她,而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受著,然後用自己的方式不動聲色地給他擋回去。
太后面前替他擋崔蘅的事,書房裡替他理莊子上的賬,甚至新婚之夜被沈雲錦鬧上門來,她都沒跟他鬧過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