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垂眼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筷子頓了頓，才夾起來咬了一小口。
她不挑食，但確實不愛吃肥肉。這事她沒對任何人說過，府裡的廚子不知道，周嬤嬤也不知道，李昭珩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所以她也沒說什麼，安靜地吃了。
李昭珩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倒是又給她夾了兩回菜，一回是清炒藕片，一回是醬燜鴨子。
林淑玉心裡覺得奇怪，這人平日裡用膳，向來是各吃各的，偶爾搭兩句話也是說莊子上的收成、宮裡的人情往來，從沒像今天這樣殷勤過。
她放下筷子，抬起眼看他。
李昭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碗扒了口飯，含含糊糊地說：“看什麼？”
“殿下今日在外頭，可是遇著什麼不順心的事了？”林淑玉問得隨意。
李昭珩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她以為他反常是因為心情不好，需要拿給別人夾菜這種事來找補。這個認知讓他噎了一下，嘴裡的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沒有。”他放下碗，扯出個慣常的散漫笑容，“我就是想著，成婚這麼些日子，還沒好好跟你吃頓飯。”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假。
果然，林淑玉只是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並不接他的話。她那種“你說什麼我便聽著，但不往心裡去”的態度，比任何反駁都讓人難受。
李昭珩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有點理解昨天沈鶴行那句話了。他那些對旁的姑娘好使的招數，對她確實不管用。
她不吃這套。不是因為這套不好，而是因為她壓根就不在乎他在不在她身上用這套。
林淑玉看著碗裡剩下的那塊肥肉，又勉強咬了一小口。那肥膩的油脂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一股難以抑制的噁心感首衝上來，她捂住嘴，偏過頭去，輕嘔了一聲。
房間裡瞬間寂靜了。
不僅僅是李昭珩，屋裡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停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李昭珩手中的碗筷差點沒拿穩，他指節收緊，才堪堪穩住，擱在了桌上。
林淑玉一時難受得緊，眼眶都泛了紅，竟沒注意到周遭這些人的反應。她緩過那陣噁心，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心裡暗罵：這肥肉果然膩得難吃，往後還是不勉強自己了。
她抬起頭，這才發現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
李昭珩的目光尤其複雜，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漫不經心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碎了平靜，瞳孔微微縮著，裡頭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李昭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喉結上下滾了滾，“身子不適？”
林淑玉覺得他這反應有些奇怪，不過就是被肥肉膩著了，怎的搞得像出了什麼大事似的。
她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無礙，就是這肉太肥了些，吃著犯惡心。”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將碗裡那塊只咬了兩口的肥肉夾到碟子邊上，換了筷子去夾清炒藕片。
李昭珩看著她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