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簾，盯著自己面前那碗飯，忽然想起大婚那夜，他在書房獨自坐到三更，外頭的喜燭燒了一整夜，他也沒踏進新房一步。
成婚一月有餘，他二人至今分房而居，這事闔府上下都知道，只是沒人敢放在明面上說。
他方才那一瞬間，竟生出了那樣荒唐的念頭。
李昭珩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重新拿起筷子，往她碗裡又夾了一片藕，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散漫：“不愛吃便不吃，往後讓廚房把肥肉剔了再做。”
林淑玉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低頭吃了那片藕。
一頓飯安安靜靜地吃完，誰也沒再提那句“身子不適”的話。
只是撤膳的時候，李昭珩起身走到門邊，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淨手的林淑玉。
她垂著眉眼，拿帕子一根一根地擦著手指，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廊下候著的小太監連忙跟上，就聽他家殿下的聲音壓得極低，吩咐道：“去請太醫來給皇妃請個平安脈。”
“只是診個脈，旁的不要多問。”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來的是太醫院擅長婦人科的鄭太醫，揹著藥箱進了內院，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
林淑玉端坐在窗下，神色如常，倒是旁邊伺候的丫鬟婆子個個屏氣凝神，像是生怕喘氣聲大了都能惹出什麼禍事來。
林淑玉方才聽說李昭珩讓人去請太醫，心裡就覺得這人今日實在是反常得過了頭。她不過是吃肥肉犯惡心，犯得著驚動太醫嗎？可她當著下人的面不好駁他，便也由著他折騰。
鄭太醫隔著絲帕搭了脈，凝神診了半晌。
林淑玉自己倒是不急，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她的身子她自己清楚，能有什麼大礙？
下一瞬，林淑玉似乎想到什麼，她的神色微微冷了下來，難不成這個李昭珩是懷疑她在外有人了。
鄭太醫診完左手又換右手，眉頭微微蹙起，又舒展開來，反覆確認了兩遍，才收回手。
“六皇妃身子無大礙。”鄭太醫斟酌著措辭，“只是有些脾胃失調，飲食上需清淡些，油膩之物少用為佳。臣開個調養的方子，吃上三五日便好。”
林淑玉點了點頭，神色平淡地道了聲謝。
鄭太醫收拾藥箱的時候，周嬤嬤跟了出來，一路將人送到二門。鄭太醫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對周嬤嬤說：“嬤嬤放心，皇妃身子康健，只是……脈象上並無喜信。”
周嬤嬤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是宮裡的老人了，殿下忽然請太醫給六皇妃診脈，她心裡那點猜測跟明鏡似的。
如今聽太醫這般說，心裡說不上是鬆口氣還是替小兩口著急，只點了點頭，塞了賞銀將人送走。
訊息傳到前院書房的時候，李昭珩正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遊記。他手裡那頁紙半天沒翻過去，倒是窗外的風聲聽了個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