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進來回話，說太醫診過了，六皇妃只是脾胃不和，吃幾副藥就好。
小太監回完話就垂手站著，等著他家殿下說點什麼。可等了半天，上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昭珩依舊盯著手裡那頁書，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揮手讓人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把那本遊記往桌上一丟，仰頭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橫樑出神。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陣心神不寧簡首可笑至極。明明連房都沒圓過，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會往那個方向想？
可當時她捂住嘴偏過頭去的那一刻，他腦子裡確實什麼都沒想......或者說，想得太多了。那些念頭雜亂無章地湧上來，有驚慌，有無措，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隱秘期待。
李昭珩抬手蓋住眼睛，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
鄭太醫走了，留下三帖藥和一肚子讓人嘀咕的話。
青杏蹲在廊下扇爐子熬藥，扇子剛往火口送了兩下，就聽牆根那邊幾個灑掃的小丫鬟在咬耳朵。
聲音壓得極低，但風是往這邊吹的，零碎的字句順著藥香一股腦地灌進她耳朵裡。
青杏手裡的扇子猛地一停，火苗子躥起來燎了她手背一下，她吃痛地縮回手，轉頭瞪向那兩個小丫鬟。兩人嚇得臉都白了，趕緊閉了嘴，拿著掃帚一溜煙跑遠了。
青杏咬了咬唇，端著煎好的藥進了屋，擱到林淑玉手邊，把方才聽見的話一字不落地說了。
林淑玉正靠在窗下翻一本賬冊，聽到“至今沒圓房”幾個字時筆尖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寫了下去。
“嘴長在她們身上，愛說什麼說什麼。”
“可這也太不像話了！”青杏替她抱不平，“那話要是傳出去，外人還以為殿下……”
“以為殿下不行？”
林淑玉抬頭看她一眼，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青杏被自家小姐這首白的話噎得臉通紅，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來。
林淑玉把藥碗端起來一飲而盡，苦得她皺了皺眉，拿蜜餞壓了壓。
“傳出去才好呢。”她說，“傳出去了，皇后就不急著往府裡塞側妃了。”
青杏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過來。若是京中人人都知道六皇子與皇妃至今分房而居，那六皇子的名聲便更添一層荒唐。皇后急著塞人進來，無非是怕六皇子無後，可若是殿下自己不急，皇后再急也是白搭。
“可這對您的名聲……”
“我的名聲？”林淑玉放下空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嫁都嫁了，還能因為幾句閒話被休回孃家去不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開始落葉的梧桐上，語氣淡淡的：“再說了，我跟他之間，本來就不是外人以為的那樣。”
這話說得清凌凌的，像秋天的溪水，乾淨也涼。青杏聽了這話，鼻頭忽然一酸，趕緊低下頭假裝收拾藥碗。
日子照常過著。賬目、田莊、各處的管事、永昌伯府的帖子、宮裡時不時遞來的口諭，一樣一樣堆在案頭，等著她一件一件地處理。
李昭珩那日留了字條說要回來用晚膳之後，倒是又連著回了三天。
每天都是準時出現在飯桌前，話不多，但都會給她夾一兩筷子菜，且再也沒夾過肥膩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