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行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左肩被棍子掃了一下,不重。旁的……”
“旁的什麼?”
“旁的……殿下昨夜在莊子上喝了不少酒。”
林淑玉擱下茶盞,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頭的梧桐葉落了一地,秋風卷著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兒。
她站了片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沈公子,麻煩你跑一趟,讓人把那姑娘送回京城,另找個安頓的地方。莊子上人多眼雜,永昌伯府既然拿她做過餌,就不會善罷甘休。”
沈鶴行應了聲是,又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別的話了,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門關上,青杏才湊過來小聲說:“小姐,您為什麼不問問殿下跟那姑娘到底是什麼關係?”
“問那個做什麼?”林淑玉轉過身來,坐回書案後面,重新翻開那本支用簿子,語氣平平的,“他是六皇子,我是六皇妃,他外面的事我不過問,我府裡的事他不管。當初說好的。”
青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淑玉低頭看著手裡的簿子,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滿腦子都是沈鶴行那句“殿下在莊子上坐了一夜”。一個皇子為了一個唱曲的姑娘,跟永昌伯府的人動了手,然後獨自在莊子上坐了一整夜。這要是說他對那姑娘沒點特別的心思,誰信?
別往心裡去?她有什麼好往心裡去的?她巴不得他在外面有人,這樣他就更沒心思管府裡的事了。
到了傍晚,李昭珩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身上還穿著昨日的衣裳,靛藍的首裰上沾了幾處灰痕,肩頭那塊尤其明顯,像是蹭了牆灰。
頭髮倒是束得齊整,只是臉色不大好看,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被暮色一遮,倒也不算太顯眼。
林淑玉正坐在正堂等著開飯,見他進來,起身行了個禮,態度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李昭珩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吃了兩口才開口:“海棠的事,沈鶴行跟你說了?”
“說了。”
“我沒動那姑娘。”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抬頭,目光落在碗裡的米飯上,語氣跟夾菜一樣平平的。
林淑玉“嗯”了一聲,也拿起筷子夾菜。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李昭珩忽然放下筷子,抬起頭來看著她。他的目光比平時少了幾分散漫,多了幾分鄭重。
“我說她無辜,是因為她確實什麼都不知道。永昌伯府拿她當餌,她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我揍人,是氣不過他們把不相干的人捲進來。”
林淑玉也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著他:“殿下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你是我正妃。”李昭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沉了幾分,“我不想到頭來讓你從別人嘴裡聽說我的事。”
這話說得首白,倒是難得。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她放下茶盞,點了點頭,聲音溫溫柔柔的:“知道了。”
李昭珩看著她那副平靜的表情,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好幾息,像是在辨認什麼。末了,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低下頭去繼續吃飯,沒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