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要麼是心眼太實，要麼是心思太深。她想了想，把茶盞擱下，對青杏說：“備車，我去看看她。”
青杏一愣：“小姐，您親自去？”
“沈家拿她做過餌，我總不能連餌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城南柳條巷的小院門臉不大，兩扇黑漆木門，門環擦得鋥亮。林淑玉讓馬車停在巷口，自己帶了青杏走過去，叩了三下門。
來開門的是沈鶴行安排的婆子，認出她來連忙讓路，小聲說那姑娘正在後院擇菜。
林淑玉穿過小天井，看見一個穿著素藍布衣的年輕女子坐在後院的石凳上，面前擱著一隻竹匾，裡面堆著新摘的青菜。
她低著頭，十指纖長白皙，擇菜的動作卻很利落，一看就是做過活的。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不算絕色，但眉眼間有一種乾淨的，讓人看著舒服的溫順。
她見了林淑玉，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行了個禮，姿態雖不標準卻自然大方：“民女海棠，見過六皇妃。”
林淑玉打量了她一眼，在對面另一隻石凳上坐下來，語氣不重：“你認得我？”
“沈公子送民女過來的時候提過一句，說六皇妃心善，往後不必再擔心旁的。民女就想，能讓沈公子那般敬重的人，該是六皇妃。”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咬字很清楚，帶著江南口音的軟，卻不顯得粘膩。
林淑玉聽了幾句，心裡有了個輪廓：這是個聰明人，但不是那種會拿聰明去算計旁人的聰明人。她問：“往後你有什麼打算？”
海棠垂著眼想了想：“民女會唱曲，會繡花，也認得幾個字。旁的不會的，學就是了。”
她沒有說“全憑皇妃做主”，也沒有說“求皇妃收留”，只是把自己的本事擺出來，像一個在路邊攤開布包認真數銅板的人，沒想著佔誰的便宜。
林淑玉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葉：“既是沈公子安排的，你就先住著。往後有什麼難處，讓人遞話到六皇子府。”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救過那隻貓的事，我聽說了。”
海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說的是醉花樓裡那隻被客人踢了一腳的小野貓。她當時攔了一下，把那貓抱起來藏到了後院。
這事知道的人不多，李昭珩那天正好在場。
林淑玉沒再多說，轉身走了。出了院門，青杏追上來小聲問：“小姐，您怎麼知道她救過貓的事？”
“沈鶴行提了一句，說他查到那姑娘在醉花樓三年，從來沒得罪過什麼人，唯一一次跟客人起衝突是為了攔住人踢一隻野貓。”她上了馬車坐穩，語氣淡淡的，“一個對貓都下不去手的人，對旁人大概也狠不到哪兒去。”
馬車晃晃悠悠往回走，經過城中最熱鬧的那條街時，被一陣喧譁堵住了去路。
林淑玉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見路邊圍了一圈人，中間有人在爭執。
一個穿綢衫的年輕公子正指著個賣糖畫的老頭罵，說那老頭收了他的錢卻把糖畫做壞了，旁邊幾個家丁模樣的人己經捋起了袖子。
青杏皺起眉：“小姐，要不要繞路？”
林淑玉正要放下車簾，餘光瞥見人群外圍站著一個人。
一身月白長衫，腰間繫著根銀灰絛帶，手裡捏著一串糖葫蘆，正歪著頭看熱鬧，嘴角還掛著幾分興致勃勃的笑意。
正是李昭珩，這人大概剛從哪兒溜達回來，手裡那串糖葫蘆己經吃了兩顆，山楂在齒間咬碎的清脆聲音隔著人群她都好像能聽見。
她剛想放下車簾假裝沒看見，那人卻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忽然回過頭來，目光穿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她的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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