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間,賓客散盡,府裡安靜下來。林淑玉正打算洗漱歇下,門忽然被輕輕叩了兩下。
她去開門,看見蘇青芷站在門外,身上己經換了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裳,髮髻鬆散,像是剛從洞房裡出來的。
“六皇妃,”蘇青芷的聲音低低的,“民女……我能跟您說幾句話嗎?”
林淑玉側身讓開:“進來說吧。”
蘇青芷在繡墩上坐下,雙手絞著袖口,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她抬起頭來看著林淑玉,那雙眼睛在燭火裡映出一種很乾淨的光。
“皇妃,我今日嫁了沈公子,往後就是沈家的人了。走之前我有一句話,想了很久,覺得不說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頓了頓:“殿下他……其實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他待我好,是因為我父親救過他。他把我許給沈公子,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他心裡頭早就有了別人。那個人是您,皇妃。”
燭火跳了一下,像風從窗縫裡擠進來。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指沒有動,面上也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情。
她只是看著蘇青芷,片刻後輕輕放下了茶盞:“蘇姑娘,你是個聰明人。這樣的話,出了這個門就不要再提了。”
“我知道。”蘇青芷站起來,朝她深深福了一禮,“我就是想告訴您,您值得他這麼對您。您比我配得上。”
林淑玉送她出門的時候,夜風撲面而來。蘇青芷走到院門口時回過頭來,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是真心的:“皇妃,往後您若是想嚐嚐北地的蕎麥麵,託人告訴我一聲,我做給您送來。”
她說完便轉身走進了夜色裡,藕荷色的身影在月洞門處一閃,便不見了。林淑玉站在門廊下看著她走遠。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把門合上。
青杏端著熱水進來時,看見林淑玉正坐在妝臺前,沒有卸妝,沒有拔簪,就那麼靜靜坐著,像在想什麼事情。
“小姐,您怎麼了?”
“沒怎麼。”林淑玉拿起梳子,慢慢梳了兩下發尾,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就是在想,感覺自己在被一些人催著喜歡一個人。”
二月底的一天,崔蘅來了。
她比上回來的時候瘦了些,下巴尖了一圈,穿了一件月白的褙子,髮間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整個人瞧著素淨了不少。
她手裡提著一隻竹編的食盒,見了林淑玉便行了個端正的禮,嘴角噙著笑:“六皇妃,我在家新學了一款茉莉花茶,配上新做的藕粉糕,想著您許是愛吃,便送來讓您嚐嚐。”
林淑玉笑著收下了,讓人沏茶,留她坐了一盞茶的工夫。崔蘅喝著茶,目光時不時往窗外飄一下,像在找什麼人。
“殿下今日不在府裡?”她問得隨意。
“殿下一早就出去了。”林淑玉答得也隨意。
崔蘅應了一聲,低下頭去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六皇妃,我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件事。皇后娘娘前幾日跟我提了一句,說六殿下府裡冷清,想挑個日子再提一提側妃的事。娘娘讓我來問問您,看您這邊有沒有什麼顧慮。”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指沒動,目光落在崔蘅臉上。這姑娘說這話的時候沒有首視她的眼睛,只是盯著茶盞裡浮沉的茉莉花瓣,像是這件事跟她無關似的。
“崔妹妹,”林淑玉放下茶盞,聲音溫溫柔柔的,“側妃的事,是殿下的事。妹妹若有什麼想問的,不如等殿下回來了首接問他。”
崔蘅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她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淡了幾分,又很快堆回去:“六皇妃說的是。我也不過是替娘娘傳句話。”
她放下茶盞,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林淑玉一眼:“六皇妃,您若是不想讓旁人進門,也是可以想辦法的。”
林淑玉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崔妹妹多慮了。府裡的事,自有殿下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