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正坐在廊下，膝上攤著一本新抄的賬簿，手裡的筆正蘸著墨寫下幾行新字。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先落在他左臂上。
“殿下的傷還疼嗎？”
“不疼了。”他在她旁邊坐下，隔了一道椅子寬的距離，“聽說沉月給你送了一鍋羊肉湯。”
“燉得不錯，看著是用心的。臣妾讓人溫著，等殿下養好了再喝。”
李昭珩聽了她這話，忽然笑起來。那笑聲很短，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點無奈和自嘲：“林淑玉，你這張嘴啊，把別人的心意都切成西西方方的，擱在桌上，可從來不往心裡放。”
林淑玉擱下筆，抬眼看他：“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襬，“我就是想告訴你，沉月那邊，我讓人把她挪到城南柳條巷去住了。海棠住在那邊，兩個人年紀相仿，住在一處也有個照應。”
林淑玉的指尖在筆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挪走了沉月，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而是他自己做的決定。
她垂下眼，沒有追問緣由，只點了點頭：“那殿下安排好，便好。”
李昭珩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句話有些多餘。他轉身走了，步伐不緊不慢，卻在跨出東跨院門時停了一下。
“對了。”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明日宮裡傳話來，說太后想見你一面。許是為了昨夜的事。”
林淑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輕輕“嗯”了一聲。
太后召見，林淑玉不敢怠慢。第二日一早，她便換了件素淨的鵝黃褙子，髮間簪了那根李昭珩送的碧玉簪，不多不少，恰到好處地撐起幾分體面。
慈寧宮暖閣裡的地龍燒得旺，進門便覺得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太后坐在窗下，手裡捻著一串蜜蠟佛珠，見她進來便招了招手：“過來坐，別跪了。”
林淑玉行了半禮，在太后對面的繡墩上坐下。太后打量了她幾眼，見她面色如常，眼底沒有一絲慌色，心裡便有了數。
“昨晚的事，哀家聽說了，昭珩那孩子傷得重不重？”
“回太后，太醫說皮肉傷，養十日半月便能好。”林淑玉答得端穩。
太后“嗯”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審視：“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動的手？”
林淑玉垂下眼：“臣妾問過殿下，殿下只說讓他自己處理，臣妾便沒有多問。”
太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你倒是沉得住氣。當年哀家還沒出閣的時候，也像你一樣，男人外頭的事一概不過問。後來吃了虧才曉得，夫妻之間若是一點都不通氣，遲早要出大事。”
她頓了頓，換了個語氣：“昨夜的宴席上，大皇子府的人在你夫君的酒裡動了手腳。他喝得多了些，回來時才被人鑽了空子。這事不單單是衝著昭珩去的，也是衝著你這個六皇妃來的。”
林淑玉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掐了一下。她來之前就知道太后召見不會只是噓寒問暖，可聽太后這番話，她心裡還是沉了沉。
大皇子那邊動的是酒，不是刀，說明他們還沒打算要李昭珩的命，只是想敲打他。但這種敲打一旦開了頭，往後便沒有回頭路。
“臣妾會小心的。”她答。
太后看了她一眼，像是滿意她的鎮定，又像是在考量她的分量：“你一個人小心沒用，得讓昭珩也小心。他身邊缺個能替他看著背後的人。”
林淑玉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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