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沒有趕殿下走的意思。”她回答,語氣裡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只是殿下若想坐,明日再來,把今日欠的覺補上便是。夜深了,雪也大了,府裡上上下下都要歇下了。”
李昭珩站在門口,雪花被風吹著撲在他肩頭,又簌簌落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許久,才低低地笑了一聲,像是把什麼話嚥了回去。
“好。”他說,“我明日再來。”
他轉身走進了雪裡,那把傘沒有撐開,他一隻手拎著,順著廊下往外走。雪落在他肩頭,他把傘握在手裡,始終沒有撐開。
林淑玉站在門內,看著他走進夜色裡。雪越下越大,他的背影被風雪吞沒,像是融進了黑暗裡。
她關上了門,站在門後,聽見自己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那把傘,他是側著身走的,這樣左臂的傷口便不會被冷風吹到。
林淑玉關上門之後,在門後站了好一會兒,聽見外頭的風把窗欞吹得嗚嗚作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那把傘柄的微涼觸感。她把手攏進袖子裡,走回妝臺前坐下,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燭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有些模糊。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髮尾,一下一下,動作不急不緩。
青杏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披了件外衫站在裡間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見自家小姐還坐在燈下,小聲問了一句:“小姐,殿下方才來了?”
“嗯,走了。”
“這麼晚了,殿下來說什麼了?”
“沒什麼。”林淑玉把梳子擱下,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語氣淡淡的,“就是雪太大,睡不著,過來看看。”
青杏“哦”了一聲,見她沒有其他要說的意思,便縮回頭,輕手輕腳地關門去睡了。
林淑玉吹了燈躺下,黑暗裡聽著外頭風雪的交響,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她又想起他站在門口時肩頭那層薄雪,想起他沒有撐傘就這麼轉身走進了雪裡。她無奈閉上眼,把這些畫面從腦子裡清了出去。
第二日早上雪停了,院子裡的積雪足有半尺深,青杏和幾個粗使丫鬟天不亮就開始掃雪,鏟子刮在青磚上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傳進屋裡來。
林淑玉醒得比平時晚了些,推開窗時冷風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看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被雪壓斷了一根,歪歪地垂在牆邊。
周嬤嬤己經在廊下等著了,見她醒了便上前稟報:“皇妃,偏院那位沉月姑娘今兒一早就搬走了。城南柳條巷那邊的院子己經收拾妥當了,沈公子親自帶人送過去的,說是殿下昨夜裡吩咐的。”
林淑玉系披風帶子的手頓了一下。昨夜。他昨夜在她門口站了那麼久,被風雪吹了一身,還惦記著把沉月挪走的事。
她垂下眼,“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去用早膳。
早膳擺在暖閣裡,銅鍋子裡煮著熱騰騰的米粥,幾碟醬菜和兩個剛出籠的包子,冒著白氣。
她剛拿起筷子,外頭便傳來腳步聲,李昭珩撩簾子進來了。他今日穿了件藏藍色的厚袍子,領口圍了一圈灰鼠毛,左臂的傷處被袍子遮得嚴嚴實實。
他臉色倒是比昨夜好了些,只是眼底還帶著一層淡青,顯然沒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