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接過來拆開，一眼便看見了那熟悉的歪斜筆跡。信上寫著：“六皇妃安好。前日雪景甚美，獨賞無趣，聞六皇妃素愛清雅，想邀您往西郊梅園一敘。明日午後，備了暖閣和紅泥小爐，盼能一睹芳容。周景行拜上。”
她看完，把那封信擱在桌上，沒有立刻說話。信紙上的字跡比上次那封匿名信工整了些，落款清清楚楚地寫著“周景行拜上”，語氣倒是客氣，可那“獨賞無趣”“一睹芳容”幾個字，怎麼讀怎麼透著一股輕佻。
“小姐。”青杏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這周小侯爺怎麼又送信來了？上回那封信您還沒跟他計較呢，他倒自己找上門了。”
“他上回那是匿名，怕我告到皇后跟前去，所以不敢留名。”林淑玉把信摺好，重新裝回信封裡，“這回他留了名，是怕我不知道是他送的。說明他篤定我不會把這事鬧到檯面上來。”
青杏愣了愣：“小姐的意思是，他不怕您？”
“他是不怕我，他還篤定我在這個位置上，不敢明目張膽地跟懷遠侯府撕破臉。”林淑玉拿起那封信，在指間轉了轉，語氣淡淡的，“他以為我是軟柿子，捏一把也不會吱聲。”
青杏急了：“那您去還是不去？”
“去。”林淑玉把信擱在桌角，拿起筆重新蘸了墨，“他既然送了帖子來，我若不去，反倒讓他覺得我怕了他。”
青杏張了張嘴，想勸兩句，可看見自家小姐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又覺得勸了也是白勸。
她只好壓低聲音道：“那奴婢跟周嬤嬤說一聲，多備幾個侍衛跟著。”
“不用帶侍衛。”林淑玉落筆寫下幾行字，頭也不抬，“你讓周嬤嬤去書房遞個話，就說我明日午後要出府一趟，去西郊梅園。殿下若是問起，便照實說。”
青杏應了，轉身去了。
第二天午後，林淑玉換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風，領口壓了一圈銀鼠毛，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簪了那根素銀的蓮紋簪子。
她沒帶青杏，只帶了一個年長的婆子趕車，馬車沿著長街一路往西郊去。
西郊梅園是懷遠侯府的私產，平日裡不對外開放，只在花期時邀一些親近的人家來賞玩。
林淑玉到的時候，園門己經開了，一個穿著青布短褐的小廝引著她往裡走，穿過幾道月洞門和一段碎石小徑，才到了一座暖閣前。
暖閣西面都是琉璃窗，陽光透進來，照得滿室明亮。
閣中擺著一張矮榻，榻上鋪著厚實的氈毯，中間擱著一隻紅泥小火爐，爐上坐著一隻銅壺，壺嘴正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周景行坐在榻上，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盞，見林淑玉進來，便放下盞子站起身來，臉上帶著一副殷勤又拿捏得恰到好處的笑意。
“六皇妃果然賞光。”他拱了拱手，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在那根素銀簪子上停了停，又移開，“我還以為六皇妃不會來。”
“小侯爺盛情相邀，我若不來，豈不辜負了這滿園的梅花？”林淑玉在榻側的石凳上坐下，隔了一臂的距離，語氣不冷不熱的，“況且小侯爺的信寫得那樣懇切，我若再推辭，倒顯得我不通人情了。”
周景行笑了一聲，重新坐下，拎起銅壺替她斟了一盞熱茶，推到她面前：“六皇妃嚐嚐，這是今年新收的梅花雪水泡的，清甜得很。”
林淑玉低頭看了看那盞茶，湯色清亮，浮著幾片細碎的梅花瓣，香氣清淡。她沒有立刻端起，只是看了片刻，才開口：“小侯爺約我來梅園，不只是為了喝茶賞花吧？”
周景行端著茶盞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笑道：“六皇妃果然爽快。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繞彎子了。”
他放下茶盞，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道：“六皇妃想必也知道，我懷遠侯府跟永昌伯府是姻親。沈家那位老夫人，是我姑母。她老人家對六皇妃有些……看法，這我不瞞你。但我今日約你來，不是為了替姑母出氣，是想跟六皇妃說一句實在話。”
林淑玉端著茶盞，目光落在那盞茶上，沒有接話。
周景行見她不動聲色，又往前湊了半寸：“六皇妃可知道，六殿下前些日子出城去西山，見的到底是什麼人？”
林淑玉的指尖在茶盞邊沿上輕輕擦了一下。他知道李昭珩去西山的事。她抬起頭來，迎上他的目光：“小侯爺有話不妨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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