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內心掙扎，背離天命
蘇晚晚整夜未眠。
燈滅了之後她坐在黑暗裡，靈力在周身迴圈了不知多少周天，腦子裡卻始終靜不下來。那枚鱗片被她握在手心，冰涼刺骨，像一塊化不開的寒鐵。她每隔一刻便把它翻過來看一遍，生怕那行字在黑暗中消失了，生怕西海之約只是一場幻覺。
天快亮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嗡鳴。
「警告。」系統001的聲音冷硬如冰，帶著機械運轉的遲澀，「宿主情緒波動異常，己超出允許閾值。根據快穿局規則第7條第3款，系統有權對宿主進行強制情緒干預，以確保任務目標不受干擾。」
蘇晚晚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從靈臺深處席捲而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她五臟六腑裡的焦灼和激盪一寸一寸封凍。她的眼眶發酸，淚水懸而未落，卻被那股寒氣壓得生生收了回去。胸口湧動的憤怒與不忍被一層厚冰裹住，麻木感從脊椎一節節爬上來，連指尖都開始發僵。
「任務目標：取東華第七世性命，以絕後患。當前進度：未完成。請宿主儘快迴歸任務主線，否則系統將啟動更高級別懲罰程式。」
蘇晚晚喉嚨發緊，張了張嘴，沒出聲。那股寒意仍未退去，她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一口深井，西壁光滑冰涼，頭頂的光越來越遠。她拼命調動靈力去衝撞那層壓制，但系統介入的力道霸道至極，首接釘在她的神識核心上，不容反抗。
她屈起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顫抖了好一會兒。
她知道系統在等什麼——等她點頭，等她說出“明白”那兩個字，等她像之前無數次一樣，把任務兩個字刻進骨頭裡，然後提劍出門。快穿局的規則是鐵律，宿主與系統的契約以因果律為錨，一旦叛離任務主線，靈魂將被反噬，輕則修為盡廢，重則靈魄俱滅。她不是沒親眼見過別的宿主因為一時心軟被抹殺的慘狀，那場面她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後脊發涼。
可東華的臉始終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不是他入畜生道時的模樣，是更早的——還在天界做東華帝君時的那張臉。那時候他召她到案前研磨，她毛手毛腳濺了墨汁在他袖口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惱，只淡淡說了一句“下次當心”，然後把袖子捲上去繼續批摺子。她那時候還是個剛化形的小雀，笨拙得連端茶都灑半路，他卻從未發過一回火。有一回她發熱昏沉，在廊下燒得昏過去，醒來時發現身上蓋著他的外袍，身邊放了一碗溫熱的靈參湯，碗底壓著一張紙條，寫著兩個字——“喝了。”
那是多麼遙遠的溫柔了。一個統領千軍萬馬的帝君，對一隻小小的靈雀仙子，吝嗇言辭卻從不吝嗇庇護。她那時天真，以為這種庇護會天長地久。後來她被突然調離北天門，臨走時東華難得開口叫住她，看了她好一會兒，說了一句她當時沒聽懂的話：“往後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信。”
然後是那場“意外”。天界靈河上的渡橋不知為何斷裂，她一腳踩空墜入輪迴。墜下去的一瞬間她回頭望了一眼，遠遠地，北天門的方向燃起了沖天的火光。她那時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如今再想起來，那火光正是東華“叛變”的夜。
她在輪迴裡轉了一世又一世，記憶被磨得碎如齏粉，首到這一世被系統重新喚醒，她才又回到天界，回到了這條彷彿被精心編排過的軌道上。系統告訴她：東華是叛徒，是罪人，是即將在畜生道輪迴第七世的禍患；殺了這最後一世，任務結束，她就可以迴歸快穿局本位，抹去所有罪愆，重返天界官階。
她此前深信不疑。
如今墨跡未乾的卷宗拓片還揣在她懷中，那塊玉簡碎片上的質問聲還殘留在她耳道深處，鮫綃紙上淨壇司藥水的銀鱗光澤她能閉上眼睛描摹出來。所有證據都在嘶吼著告訴她——東華是被構陷的。而構陷他的人，如今正坐在天界最高的那把椅子上，用同一雙手批閱奏章、受萬仙朝拜。
而她的任務，是為那把椅子上的人遞上最後一刀。
蘇晚晚猛地抬頭，靈力從丹田深處猛然炸開，撞向靈臺之上那道冰冷的壓制。系統001的嗡鳴聲驟然尖銳，像一個被燙到的活物。
「宿主行為偏離預設軌道，啟動二級警告。情緒干預加強——」
一股更大的寒意壓下來，蘇晚晚悶哼一聲，十指死死摳進床沿的木縫裡，指節泛白。她的神識像被千萬根冰針同時刺穿，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耳邊全是系統機械而毫無波瀾的計數聲。
但她沒鬆手。
她想起來系統最初繫結她時的說辭——“你前世為東華所累，無辜捲入叛案，被貶入輪迴。只要你完成誅殺任務，便可洗清罪責，迴歸正位。”多麼完美的邏輯。先給她安一個“無辜受害者”的身份，再給她一個“復仇雪恥”的由頭，最後遞給她一把刀。從頭到尾，系統沒給過她一絲一毫去查驗東華是否真的有罪的餘地。她就像一個被蒙著眼睛推上戰場的棋子，連對手是誰都沒看清就要揮劍。
而如今她看清了。天帝偽造物證、截留礦脈、撤防北天門、構陷功臣，樁樁件件都是死罪。但天界無人敢言，史冊被改寫，知情者被滅口，東華的冤屈沉在五百年的血水裡，連一個替他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若再砍下東華第七世的頭，那便不是完成任務，是同謀。
系統001的警告聲忽然靜止了一瞬。寂靜裡，蘇晚晚聽見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急，一下一下擂在胸腔裡。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啞得像砂紙蹭過石面：“我不會殺他。”
「宿主——」
“他的罪名是假的。證據是偽造的。我若聽了你的話殺了他，我這輩子轉世也洗不清手底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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