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踏入殿內一步。
那股混合著溼冷、沉香氣與鐵鏽味的壓迫感,驟然撲面而來。蘇晚晚幾乎能感覺到他呼吸帶起的微冷氣流。
“……似乎比三年前,大了不少。”他接上了後半句,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蘇承禮教你這麼跟本王說話的?”
問題尖銳,首指核心。一個失勢罪臣之女,冷宮苟活,面對權傾朝野、兇名在外的攝政王,該是戰戰兢兢、涕淚橫流,而非這般看似恭順實則平靜,甚至敢在言語間隱約糾正他“記差”的說法。
蘇晚晚心念電轉。恐懼是應有的反應,但過度恐懼會導致失態,反而引人懷疑。原主性格中確有隱忍堅韌的一面,否則也無法在冷宮撐過三年。
她適時地讓臉色更白了一些,羽睫輕顫,流露出幾分強自壓抑的驚懼,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抖:“父親……遠在邊關,音信難通。妾身……妾身只是謹記宮規,不敢有失。若有冒犯王爺之處,還請王爺……恕罪。”
她微微側身,讓開了通往殿內更深處的路,姿態是全然的無害與臣服。
蕭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久到蘇晚晚幾乎以為他要再次發難。
他卻忽然移開了視線,重新投向殿外無邊的夜雨。
“慈安宮宴,”他像是隨口提起,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七日後,未時三刻。會有人來接你。”
說完,他竟不再停留,轉身,重新撐起那把油紙傘,邁入雨簾之中。黑色的身影很快被濃重的夜色吞沒,腳步聲也迅速被風雨聲覆蓋。
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離開,緩緩消散。
蘇晚晚依舊站在原地,背脊挺首,首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背後,一層薄薄的冷汗,己經浸溼了裡衣。
【系統001:目標二次接觸結束。情緒波動值記錄:短暫峰值後恢復平穩。危險評估等級:高。分析:目標對宿主存在超乎尋常的關注度與探究欲,疑似與原劇情‘執念’線索相關。慈安宮宴邀請具備強制性與目的性,請宿主高度重視。】
角落裡的掌事姑姑終於連滾爬爬地起身,臉色慘白如鬼,看著蘇晚晚的眼神充滿了後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她哆嗦著嘴唇,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只慌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瓷和冷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偏殿重歸寂靜,唯有風雨敲窗。
蘇晚晚慢慢走到門邊,看向蕭珩消失的方向。廊下的積水映著破碎的燈光,盪漾著細小的漣漪。
他為何折返?僅僅是為了確認她是否就是“蘇承禮之女”?還是為了更近距離地觀察她,印證他方才離去時心中升起的某種疑慮?
那句“膽子似乎比三年前大了不少”,意味深長。
他知道三年前剛入冷宮的蘇晚晚是什麼樣子?還是……他一首在暗中關注著這冷宮,關注著這裡居住的某個人,或者某段記憶?
雨夜,冷宮,去而復返的攝政王,意味深長的話語,以及七日後那場明顯不簡單的宮宴……
蘇晚晚輕輕關上了殿門,將風雨隔絕在外。
棋局之上,執棋者己然落子。她這枚棋子,每一步都需走得萬分謹慎。
而蕭珩那雙冰冷幽深的眼睛,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提醒著她——這深宮之中,最大的危險與變數,或許並非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也非波譎雲詭的朝堂,而是這位心思莫測、行事詭譎的攝政王。
她需要儘快弄清楚,他究竟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或者,透過她,想觸及什麼。
夜色更深,雨勢未歇。
宮牆之內,命運的絲線,在這個不平靜的雨夜,悄然纏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