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的視線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人群,最終落回蘇晚晚臉上時,那層銳利的冰霜悄然融化。他抬手,極輕地拂過她額前一絲微亂的碎髮。
“嚇到了?”他問,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蘇晚晚搖搖頭,心底翻湧的更多是困惑與一絲後怕。“他為什麼突然針對我?那藥劑……”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凌打斷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遠處尚未完全散去的幾個窺探身影。他自然地握住蘇晚晚的手腕,指尖溫熱,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穩妥力量。“跟我來。”
他沒有帶她回擁擠的營房,而是走向基地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倉庫。這裡堆放著一部分尚未分類的舊紀元物資,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與金屬的冷淡氣味。凌反手關上厚重的鐵門,將外界的光線與窺探一併隔絕。
昏暗的光線裡,蘇晚晚看著他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扁盒,遞到她面前。
“開啟看看。”
蘇晚晚依言開啟盒蓋。裡面是天鵝絨的內襯,靜靜躺著一支封裝嚴密的透明安瓿瓶,瓶內液體泛著極其微弱的、彷彿生命脈動般的淡金色光澤。與她之前上交的那支成分不明、色澤混濁的藥劑截然不同,卻奇異地給她一種“同源”的熟悉感。
“這是……”
“高純度生命精華提取液,舊紀元生物科技的巔峰遺存之一。”凌靠在一個堆疊的金屬箱旁,語氣平靜地陳述,“你上交的那支,是極度劣化甚至被刻意汙染的版本。指揮官,或者說他背後的人,真正想找的,是這個。”
蘇晚晚心頭一跳,猛地抬頭:“他們怎麼知道我……”
“他們不知道。”凌搖頭,“他們只是在排查所有可能性。近期基地地下黑市有幾支劣質生命精華流通,引起了上面一些人的注意。你恰好在這個時間點,上交了一支‘可疑’的藥劑,自然成了重點觀察物件。指揮官剛才的發難,一半是試探,一半是想逼出你手中可能存在的‘真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晚晚,你從哪裡得到那支藥劑的?”
蘇晚晚張了張嘴,關於那場奇詭的夢境、滴水的實驗室、發光的水池……無數碎片在腦海中翻騰,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她只能艱澀道:“我……我不確定。好像是一場夢,又好像不是。醒來時,它就在我手裡了。” 這說辭她自己都覺得荒謬,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然而,凌並沒有流露出質疑或驚訝。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基地建立在這片廢墟之上,而廢墟之下,埋藏著舊紀元無數的秘密與亡靈。有時,強烈的意念或未解的執念,會以某種我們尚不理解的方式,與現實產生交集。”
他走近一步,拿起那支真正的精華液,對著倉庫頂端縫隙透入的微光。“這支,是我在一次深層廢墟探索中發現的,封存在一個近乎完好的保險庫裡。它應該是安全的,效力也遠非黑市那些殘次品可比。更重要的是,”他將安瓿瓶放回蘇晚晚手中,合上她的手指,“它現在屬於你。怎麼處理,由你決定。”
冰涼的玻璃瓶身很快被她的體溫焐熱。蘇晚晚感受著掌心沉甸甸的分量,不僅僅是這支價值難以估量的藥劑,更是凌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保護。
“你為什麼……”她聲音有些哽咽,“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這問題盤桓在她心頭己久。從最初的援手,到後來的訓練庇護,再到如今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託,凌的關照早己超出尋常隊友或上級的範疇。
凌凝視著她,昏暗的光線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許久,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嘆息的悠遠:“或許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種相似的特質。一種……不願被這片廢墟徹底吞沒的掙扎,一種即便在絕望深處,也不甘心就此熄滅的微光。”
他抬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收好它,也收好你今天聽到的話。指揮官暫時不會明面上找你麻煩,但暗處的眼睛不會少。以後無論發現什麼,遇到什麼,先告訴我。”
蘇晚晚重重點頭,將金屬盒小心地貼身收好。那份暖意,似乎從心口蔓延至西肢百骸。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由遠及近的雜亂腳步聲,夾雜著焦急的呼喊:“凌隊長!凌隊長在嗎?勘探三隊在C-7區遭遇不明生物群襲擊,傷亡不明,請求緊急支援!”
凌眼神一凜,瞬間恢復了慣常的冷峻果斷。他看向蘇晚晚:“跟我來。真正的戰場,在廢墟之下。”
新的危機,己至。而這一次,她不再是隻能被動等待保護的旁觀者。掌心貼著那枚小小的金屬盒,蘇晚晚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緊隨凌的身影,衝出了倉庫。門外,血色殘陽映照著巨大的廢墟陰影,而深淵的入口,正在前方無聲張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