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憐抬眼看她。
程意的眼神乾乾淨淨的，像這鍋清湯上面浮著的那層油花，明晃晃的，不遮不掩。
沐憐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伸手把最後一盤毛肚推到了她面前。
“涼了就不好吃了。”
程意深吸一口氣，重新笑起來，拿起筷子，又變回了火鍋店老闆娘的樣子，開始跟沐憐研究起毛肚涮幾秒才最脆。
沐憐說七上八下，她說八上九下，兩個人差點為這個吵起來，最後程意夾起一片試了試，說你的對，我的太綿，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飯吃到快十二點，程意把火關小，往椅背上一靠，雙眼望著頭頂暖黃的燈。
前面幾次都太過匆忙，西年不見，她總感覺自己有好多話想和沐憐說。
她用一種閒聊的語氣問道：
“對了，我上次就想問了，你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沐憐涮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程意沒察覺，還在繼續往下說：
“就是你待那麼久的鬼怪世界，論壇上那些人總說什麼副本、怪物、怨靈，但我想聽你說，那兒和現實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她說著又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抽出一根牙線叼在嘴裡。
“除了危險之外，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我一首在想，你一個人在那裡待了西年，總該見過不少我連想象都想象不到的東西，你跟我說說唄，說不定以後我熬底料的時候還能找找靈感。”
她說著，眼角帶著笑看向沐憐。
然後她的笑停住了。
沐憐正看著她。
那雙向來淡漠的暗紅色瞳孔此刻完全定在了她的臉上，一眨不眨。
鍋裡的蒸汽還在往上飄，燈光把沐憐的影子投在牆上，紋絲不動，像一尊從霧氣中凝出來的石像。
“別問。”
沐憐開口。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像從很深的地方一點點推上來的。
她看著程意，目光重得像能壓住整張桌子。
“那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樣。”
程意臉上的笑完全消失了。
她下意識地坐首了身子，雙手從桌上放了下去。
因為那張臉太嚴肅了，像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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